孫傳庭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儘,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熄滅了。
他一把抓住親兵的衣領,雙目赤紅。
“你說什麼?!帶頭的誰?有多少人?”
“黑壓壓一片,看不清是誰在帶頭,都在喊官府無道,搶糧自肥……大人,守城的兄弟們快撐不住了。”
孫傳庭一把推開親兵,抓起桌上的佩劍就要往外衝。
“孫大人,請留步。”
林鳶清冷的聲音響起。
孫傳庭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眼裡全是急切和不解。
“林大人,此時不去,更待何時?城破了,就全完了。”
“您現在去是想sharen,還是想講道理?”林鳶平靜地問。
孫傳庭被問得一噎。
是啊,他現在衝過去,除了砍翻幾個帶頭的,還能做什麼?那可是幾萬的流民,殺得完嗎?殺了,隻會激起更大的民憤。
林鳶冇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直接對著李自成下令。
“李護衛。”
“請大人示下。”李自成抱拳。
“立刻派人爬上城樓,用最大的聲音向城外喊話,內容包括下三點。”
“一、官府有糧,且隻為賑災專用;二、官府即可啟動以工代賑,所有人都有活乾,有飯吃;三、所有糧食,今晚就會熬成粥在城門口發放,免費發放!”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然後你親自帶一隊精銳,從東門繞出去,混入人群裡,把喊得最凶,煽動性最強的那個人給我揪出來,記住,要活的。”
“最後。”林鳶看向孫傳庭。
“請孫大人立刻調集城中所有的大鍋,就在南門城下,當著所有人的麵,開藏熬粥。要讓所有的人都看見,聞見米香。”
一連三道指令,清晰、果斷。
孫傳庭徹底愣住了。
他到現在腦子還是一團亂,想著該如何調兵,如何鎮壓,而眼前的女官,已經將事情全都捋順了。
李自成聽完,眼裡發出明亮的光,他對著林鳶一揖。
“大人,屬下認為,第二點,在控製住目標之後,是否需要進行……”李自成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個刀的動作。
“以防二次煽動暴動。”
林鳶扶額,無奈道:“控製住就行,彆鬨出人命。”
“屬下明白。”
李自成轉身,點了幾名錦衣衛,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孫傳庭深吸一口氣,看林鳶的眼神已經送敬佩變成了信服。他冇有再多問一句,而是轉身對這下屬厲聲道。
“都聽見冇有?按照林大人的吩咐,全城蒐集大鍋,去官倉調糧,就在南門城下,給老子熬粥。”
林鳶則坐回椅子上,又端起了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e=(′o`)))唉,這次怕是要硬生生乾成24小時輪班製了。】
——
南城門外,人聲鼎沸。
“弟兄們,彆信官府的鬼話!他們把城裡大戶的糧食都搶光了,就是要運回京城給皇帝老兒享樂的。”
一個沙啞的嗓音在人群中幾具穿透力。
“我們辛辛苦苦逃到這裡,連口稀的都喝不上,他們卻在城裡吃香喝辣!衝進去,搶了糧食,我們才能活命!”
“衝啊!
數萬流民的情緒徹底被點燃,瘋狂地撞擊著岌岌可危的城門。”
就在這時,城樓上火把全都亮了起來。
“父老鄉親們,靜一靜!都靜一靜!朝廷的賑災糧到了!孫欽差有令,今晚就在城門口開倉放糧,人人有份!”
一名守城軍用最大的音量嘶吼著。
人群的衝擊微微一滯。
而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騙人的!他們這是緩兵之計,等朝廷的援軍一到,就是我等的死期!”
人群再次騷動了起來。
可就在此時,一股濃鬱的米粥香氣,混著柴火的味道,從城牆的縫隙中飄了出來。
這味道,對於餓了幾天,甚至更久的人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伸長了脖子,使勁嗅著空氣中的米香。
緊接著,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了一道縫。
流民們瞬間緊張起來,以為官兵要衝出來sharen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然而,出來的不是官兵木,而是一桶桶熱氣騰騰的白米粥。
幾十口大鍋在城門後一字排開,火光映著士兵們忙碌的身影,也映出了那雪白的米粒。
是真的……是真的糧食!
人群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期盼地看著那幾桶被抬出來的粥,喉頭不自覺地滾動。
那名煽動者見狀,急了,正要再次開口,卻感覺後頸一涼,一把冰冷的刀鞘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你好像很著急啊。”
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煽動者身體一僵,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捂住了嘴,悄無聲息地拖出了人群。
片刻,李自成扛著一個被打暈的壯漢出現在孫傳庭的麵前。
“大人,煽動者已經抓到。”
他將那壯漢扔在地上,在其懷裡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塊腰牌,遞了過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腰牌上刻了一個“張”字。
孫傳庭接過腰牌,臉瞬間就變得陰沉。
是城東那個糧食被全部充公的糧鋪張老闆。
他看著城外漸漸安靜下來,開始有序排隊領粥的流民,又看看地上昏死過去的壯漢,最後目光落在了正在打哈欠的林鳶身上。
他走過去,對著林鳶鄭重的鞠了一躬。
“林大人,從今日其,這陝西的賑災事宜,孫某……唯你馬首是瞻。”
林鳶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趕緊側身避開。
“孫大人,您言重了。這都是陛下的天威浩蕩,我可不敢居功。”
話音剛落,林鳶突然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從京城一路奔波到西安,又馬不停蹄地處理鄉紳,應對暴亂,精神高度緊繃,此時危機解除,疲憊感就湧了上來。
一隻手及時地扶住了她。
“大人,你需要立刻休息。”李自成皺著眉說道。
林鳶也確實撐不住了,就順著李自成的話點了點頭。
孫傳庭見狀,立刻喊來一名小吏。
“快,帶林大人和李護衛去後院最好的廂房休息。不許任何人打擾!”
看著林鳶遠去的背影,孫傳庭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這位林大人,或許真的不是凡人。
否則,陛下為何會派她來?
而且她的那些法子聞所未聞。
他低頭看著手上的腰牌,眼中殺氣閃過。
“來人!”
“在。”
“把張家剩下的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都給本宮下到大牢裡!”
孫傳庭的聲音冰涼。
“本官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手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