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鳶這一覺睡的天昏地暗。
等她再睜眼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鼻尖是淡淡的安神香。
【好傢夥,我竟然直接睡死過去了。】
她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思考一下人生,就聽見門外傳來可以壓低聲音的對話。
“大人,都招了。”是李自成的聲音。
“這麼快?”孫傳庭的聲音裡滿是驚訝。
“屬下隻是運用了林大人教授的風險評估和資產清算談判法,張老闆的心理防線就自行崩潰了。”
林鳶:……
【大哥,你彆亂說!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個了!我求求你了,可彆再往我臉上貼金了,我怕崇禎知道後真把我當成那什麼克格勃教官。】
她披上外衣,悄悄走到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
隻見院子裡,孫傳庭正一臉驚奇地看著李自成,而李自成則站得筆直,神情嚴肅地彙報著。
“張老闆一開始負隅頑抗,屬下便告知他,他的行為將導致他的信用評級降到最低,屆時,我們會啟動最終的清算流程,他所有的資產,包括家眷、族人,都將被列入高風險名單內,進行強製處置。”
孫傳庭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大部分的詞他都聽不懂,但強製處置這四個字他還是明白的。
他咂摸一下,覺得這套說辭雖然古怪,但聽起來確實比“株連九族”要……高階那麼一點點。
“然後呢?”
“然後他就全招了啊。”李自成平靜地回答。
“他說煽動流民隻是第一步,他已經聯絡城外幾支流民的頭目,還聯合其他幾家被抄的鄉紳,準備今晚裡應外合,火燒官倉,徹底攪亂西安府。他還交代了其他幾家鄉紳藏匿財產的密道,以及他們之間聯絡的暗號。”
孫傳庭聽得後背發涼,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若不是林大人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著李自成,越看越滿意。
這年輕人,不僅武藝高強,腦子轉得還快,是個人才。
“乾得好!”孫傳庭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
“你這個……談判法很有效。以後,審訊的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了。”
“謝大人信任。”李自成抱拳,眼睛變得更加明亮。
【完了,闖王這是徹底走上另外一條奇怪的職業道路了。】
林鳶正吐槽得起勁,一名親兵急匆匆地從外麵跑進來,手上捧著一個漆黑的木盒。
“大人,在張家後院的枯井裡,發現了這個。”
孫傳庭接過木盒,開啟一看,裡麵是厚厚一遝泛黃的信件。
他隨意抽出一封開啟,一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李自成也好奇地湊了過去看一眼,瞬間也眉頭緊鎖。
林鳶是看不清了,但是從兩人臉色的表情看來,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孫大人,李護衛。”
兩人聽見她的聲音,轉身,收斂了神色。
“林大人,您醒了?”
孫傳庭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
“您看看這個。”
林鳶接過信,入手便是一股陳舊的黴味。
信上的字跡潦草,但內容卻很觸目驚心。
這些信,最早的一封,落款是天啟七年。
信中詳細地記錄了當年陝西大饑,王二起義之時,張家是如何聯合其他幾家大戶,一邊向官府哭窮,一邊暗中高價倒賣糧食,甚至將發黴的陳糧賣給朝廷的賑災軍,倒是士兵們吃了之後上吐下瀉的。
他們還通過製造恐慌,讓糧價瘋漲,從中牟取钜額的暴利。
一封封看下來,完全就是一個靠吃人血饅頭的罪惡發家史。
而最近的一封,則是前幾日寫的,內容與張老闆招供的如出一轍,他們打算故技重施,在這次更大的災荒裡,再狠狠地撈上一筆。
信的末尾寫著:此乃天賜良機,待流民勢成,新朝鼎立,我等便是從龍之功。
林鳶的手指微微顫抖。
【臥槽!這幫人是慣犯啊!把發國難財當成了家族傳統了。這哪是天災,分明就是**。一個張家到了,還有李家,王家在後麵。】
【難怪大明末年農民起義一波接著一波,根本就是老天爺不給活路,是這幫蛀蟲不給活路!他們巴不得天下大亂,好渾水摸魚,甚至改朝換代,搖身一變成為新朝的功臣。】
【光解決這眼前的饑荒有什麼用?不把這些趴在國家身上吸血的毒瘤挖出來,大明這艘破船遲早得沉。】
她的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怒火。
這對她來說已經不是單純的保命問題了。
看著紙上的這些罪惡,她彷彿看到了曆史上那千千萬萬被饑餓和戰爭吞噬的無辜百姓。
孫傳庭看著林鳶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沉聲道。
“林大人,此事……怕是已經超出了賑災的範疇。”
他以為林鳶被嚇壞了。
畢竟,這背後的牽扯,可能是一個盤根錯節,遍佈整個陝西甚至更大範圍的鄉紳利益集團。
然而,林鳶抬起頭,眼神卻異常的平靜。
她將信件小心地疊好,放回木盒。
“孫大人。”
“哎?”
“您覺得,我們的賑災專案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孫傳庭一愣,不明她為何突然這麼問,但還是認真想了想,回答道。
“應該是準備全麵鋪開以工代賑的階段。”
“不。”林鳶搖了搖頭。
“從現在開始,專案開始升級了。”
她看著孫傳庭和李自成,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僅僅是賑災。還有清算。”
“把這陝西境內,所有吃人血饅頭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揪出來!”
話音落下,無人應答。
孫傳庭驚訝地看著林鳶,他從這個嬌小的女官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連他都為之心驚的殺伐之氣。
李自成則是雙眼放光。
林鳶冇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嗎,轉身走向院外,走到城門口。
看著城門口那些正在排隊領粥,臉上帶著一絲希望的流民。
【崇禎啊崇禎,這麼一看,你這老闆當得還真挺慘的。底下一堆想著把公司拆了賣掉的員工。】
她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孫傳庭。
“孫大人,你可還記得,聖旨上那句‘先斬後奏’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