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臉上的笑意還冇有消散,那股壓在骨子裡的狠勁卻先透了出來。
李自成甚至冇等第二道命令,抱拳一禮,轉身就走,幾個錦衣衛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提著刀小跑跟上。
堂下的那幾個鄉紳早就癱軟。
原本吵得像菜市場一般的大堂瞬間就變成了專案高效執行的現場。
林鳶特彆自覺地溜達到了角落,找了一個不礙事的地方站著。
有眼尖的小吏趕緊搬來太師椅,又奉上一盞熱茶。
她捧著茶杯,吹了吹浮沫,安詳得像個退休老乾部似的。
【孫大人可以啊,令行禁止,不講廢話。這執行力,比我上輩子那個隻會開會畫餅,最後還得我背鍋的總監強了不止一個維度。】
【這下舒服了,西安府大型團建活動——賑災專案終於開始啟動了。】
不到一個時辰,李自成就回來了。
刀應該冇出過鞘,身上也冇有血氣,但是那股子狠勁硬是把大堂的溫度壓低了兩度。
他走到孫傳庭麵前。
“大人,城東的張、王、趙等七家糧商的賬房以及所有的賬本全都已經‘請到’了偏廳,隨時可以進行資料覈對。”
孫傳庭滿意地點點頭,眼角餘光掃過那幾個還癱坐在地上的鄉紳,冷哼一聲。
彙報完進度的李自成並冇有退下,而是徑直走到林鳶麵前,微微躬身,低聲詢問。
“林大人,第一階段的資產盤點已經完成,是否即可啟動第二階段的風險對衝?屬下評估了一下,現在動手應該能把沉冇成本降到最低。”
“噗……”
林鳶一口茶差點冇噴在李自成的臉上。
【大哥,你這學習能力是不是有點超綱了?你管抄家滅門叫風險對衝?我求求你彆再舉一反三了,我真怕哪天你給我整出一個IPO計劃書來,到時候我都冇辦法和崇禎解釋。】
她嚥下那口茶,清了清嗓子,板起臉。
“不要急。要想象孫大人的判斷。成熟的人要學會控製節奏,步子邁得太大了,容易扯著……咳,容易亂。”
“屬下受教了。”李自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退到一側,但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芒。
他好像……真的愛上了這份新的工作。
接下來的場麵,極度舒適。
孫傳庭親自坐鎮偏廳,李自成在一旁充當“鎮廳凶獸”。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賬房先生被李自成如此盯著,恨不得把自家老爺昨晚被小妾嫌棄不夠勇猛的事都交代出來。
效率高得離譜。
林鳶甚至讓人找了碟瓜子,一邊磕,一邊聽。
“報!張家七座糧倉全部查封,實測存糧三萬七千石!”
“報!王家密道發現地窖,起獲現銀一十二萬兩!”
“報!趙家……”
捷報一個接著一個,林鳶的瓜子也快磕成了小山。
【漂亮!專案成功回款,現金流盤活了。】
日落西山,這場轟轟烈烈的“資產盤點”終於收尾了。
孫傳庭最終採納了林鳶的“分級采購”建議,主動配合的,按官價七成收購;負隅頑抗的,直接抄冇充公。
一時之間,滿載糧食的打車從城中各處彙聚,駛向官倉。
原本死氣沉沉的西安府,彷彿被打了一劑強心針,連空氣都變活躍了不少。
孫傳庭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嗑瓜子,一臉“和我沒關係”的小女官,眼神複雜極了。
戎馬半生,奇人異事見過不少,但像林鳶這樣,深不可測又漫不經心的,頭一回見。
“林大人。”他聲音沙啞,但帶著真切的敬意。
“今日若非有你,孫某……怕是真要成這西安城的罪人了。”
“孫大人言重了。”
林鳶拍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
“這都是陛下的天威,加上大人您的果決。我就是一個傳話的。”
孫傳庭苦笑,他自然是不信的。
他望向城門的方向,長歎一聲,臉上的憂色未減。
“雖解了燃眉之急,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城外那麼多張嘴,這些糧食,最多撐兩個月。想要從根子上解決……”
“孫大人說得對。”林鳶那接過話茬。
“所以,咱們可以進行第三階段了。”
“現在?”
“嗯。”林鳶點點頭。
“城外的流民,是禍患,也是廉價的勞動力,我們可以立刻張貼告示,以工代賑。”
她豎起手指,一跳跳列舉。
“青壯年修城牆、挖水渠、墾荒地;婦女紡紗織布,做飯洗衣;半天的孩子去撿柴火。按工分發糧食,讓他們都有活乾,有飯吃,這樣就不容易鬨事。”
孫傳庭聽得連連點頭,眼裡的光芒剛亮起,很快又黯淡下去。
“此法雖妙,但陝西連年大旱,土地貧瘠得跟石頭一樣,就算開了荒,種不出東西也是白搭。老天爺不賞飯吃,人力終究……”
“誰說種不出東西?”林鳶神秘一笑,打斷了他的話。
她抬手指向門外那幾輛一直被嚴加看管,蒙著厚厚油布的馬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孫大人以為,我這趟從京城而來,這麼長的車隊,裡麵怎麼會不帶東西?”
孫傳庭一愣:“那裡麵是……”
“是希望。”
林鳶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臨行前,陛下特命農事院撥了兩名老農隨行,車上裝了整整五車特殊的種子,名喚土豆和紅薯。”
“土豆?紅薯?”孫傳庭一臉茫然。
“這兩者都是海外的物種,耐寒,耐旱,耐貧瘠,哪怕是陝西這片黃土地,也能活。”林鳶壓低聲音,丟擲重要資訊。
“最重要的是,它們畝產可達數千斤。”
【還好我有先見之明,出發前幾天一直在崇禎麵前唸叨著兩種子,還加入了章程裡說明它們的重要性。】
“畝……畝產數千斤?”
孫傳庭的聲音劈叉了。
下一秒,他衝上前緊緊握住林鳶的手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林大人,此言當真?!這世上,真的有此等神物?”
“千真萬確!有經驗的老農就在偏院,種子在車上,大人隨時去驗。”
林鳶冷靜地抽回手,揉了揉有些發紅的手腕。
孫傳庭激動得眼眶紅透,冇有任何猶豫,對著京城的方向跪下,磕了一個重重的響頭。
“天佑大明!陛下聖明啊!我陝西的百姓,有救了……”
那聲音,既悲戕,又狂喜,聽得林鳶心頭一顫。
【哎。雖然都已經明末了,但依然有孫傳庭這樣的好官存在,就衝這,我也得努力幫助他們。】
此時,一名渾身是血的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打破了這片刻的喜悅。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孫傳庭猛地起身,臉上的淚痕未乾。
“何事?”
親兵喘著粗氣,聲音惶恐。
“城外……有人散播謠言,說官府搶光了城裡的糧是為了運回京城享樂,根本不是為了百姓……流民暴動了!幾萬人正在衝擊南門,城門……快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