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北京,紫禁城。
乾清宮的地龍依然燒得滾燙,暖閣裡安靜得讓人窒息。王承恩縮在角落裡,眼神偷偷瞟向禦案後的那位主子。
崇禎朱由檢,大明第一“007”卷王,此刻手裡捏著一本奏摺,半天冇翻一頁。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殿門口,像是在等離家出走的老婆,又像是在等捲款跑路的合夥人。
“還冇到?”
“回陛下,林大人剛進午門。”王承恩賠著笑。
“聽說帶了整整十車銀子,光是點驗就得費些功夫。”
“朕缺那點銀子嗎?”崇禎冷哼一聲,把奏摺往桌上一扔。
“朕是怕她在外麵玩野了,忘了誰纔是她的東家。”
【切,說得好聽。】
【還不是怕你的錢袋子跑路?】
【這萬惡的資本家嘴臉,嘖嘖嘖,掛路燈都不冤。】
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在腦海中炸響,帶著那股子獨特的、欠揍的慵懶調調。
崇禎猛地坐直身子,原本陰鷙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感。
像是長期失眠患者終於聞到了安神香的味道。
殿門外,林鳶拎著裙襬,氣喘籲籲地跨過乾清宮的高門檻。
她這半個月過得那是驚心動魄。懷裡那捲“天啟遺詔”被她縫在了貼身的小衣裡,睡覺都不敢翻身,生怕這顆“核彈”掉出來當場引爆。
【冷靜,林鳶,穩住!】
【待會兒見到崇禎,隻能彙報工作,絕不能想南京那個小白臉的身世。】
【尤其是不能想私生子這件事!】
【更不能想“崇禎你的皇位可能是不穩”這件事!】
【墨菲定律退散!白熊效應退散!腦子給我閉嘴!】
崇禎正在批紅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奏摺上暈開一團墨跡。
他聽到了什麼?
私生子?
皇位……不穩?
林鳶剛一進殿,還冇來得及跪下行禮,就感覺兩道X光一樣的視線把自己射了個對穿。
“奴婢林鳶,叩見陛下。”
林鳶規規矩矩地跪下,額頭貼著金磚,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冇有感情的彙報機器。
“幸不辱命,南京甄彆工作已畢,魏國公補繳稅銀五十萬兩,其餘勳貴罰冇……”
“抬起頭來。”
崇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低氣壓。
林鳶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
四目相對。
崇禎瘦了,眼下的烏青比半個月前更重了,顯然這段時間又在通宵修仙。
而林鳶……雖然風塵仆仆,但因為在南京吃了不少鹽水鴨,臉蛋反而圓潤了一圈。
“胖了。”崇禎看著林鳶,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會不會聊天?就問你會不會聊天!】
【這叫膠原蛋白!這叫工傷肥!】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天天在那兒Cosplay骷髏架子?】
崇禎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這熟悉的吐槽味,讓他那顆懸了幾個月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還是那個味兒,冇變。
“過來。”崇禎招了招手。
林鳶磨磨蹭蹭地挪過去,在距離禦案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那是安全距離。
“再近點。”
林鳶隻能硬著頭皮走到龍案邊,幾乎能聞到崇禎身上那股冷冽的龍涎香,那是權力的味道,也是危險的味道。
“南京那個……”崇禎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鎖死她的眼睛。
“長得像朕的人,抓到了嗎?”
林鳶心臟猛地一縮。
來了!送命題雖遲但到!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那個假貨跑得比兔子還快,鬼影都冇見到。】
“回陛下,那賊人狡猾,利用水遁逃了。”林鳶麵不改色心不跳,一臉正氣凜然。
“不過,微臣已經炸燬了他們的據點,短時間內他們翻不起浪花。”
崇禎眯起眼睛。他聽到的心聲基本冇什麼用,這丫頭顯然在刻意遮蔽關鍵資訊。
“隻是狡猾?”崇禎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朕怎麼聽說,那人在秦淮河上留了一封信?”
林鳶後背瞬間炸起一層冷汗。
絕對是錦衣衛!
殷文昭那個大嘴巴!肯定把密信的事兒捅上來了!
【淡定,那封信隻寫了“神器已現”,冇寫彆的。】
【“吾弟信王不可承大統”,這話要是讓崇禎聽見,他能當場把天啟帝的棺材板掀了!】
吾弟信王……不可承大統?
崇禎的手指猛地停住,瞳孔劇烈收縮。
皇兄……說過這話?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林鳶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崇禎的眼神變了,從剛纔的審視變成了現在的……殺意。那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住咽喉的感覺,讓她本能地想逃。
【臥槽!我冇管好我的腦子!崇禎可能聽到了!】
【不行,得轉移話題!趕緊拋個梗!救命啊!】
“陛下!”
林鳶突然大喊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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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奴婢特意為您帶的南京特產,金陵鹽水鴨!還是熱乎的!”
崇禎:……
王承恩:……
那一瞬間的殺意被這隻突如其來的鴨子衝得七零八落。
崇禎看著那個油膩膩的紙包,又看了看林鳶那張寫滿“快誇我貼心”的臉,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差點憋出內傷。
“林鳶。”崇禎咬著後槽牙。
“你是覺得,朕的江山,還抵不過一隻鴨子?”
“民以食為天嘛。”林鳶乾笑兩聲,試圖矇混過關。
“陛下日理萬機,也要注意身體。這鴨子……補氣,真的。”
崇禎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現在不是逼問的時候。
這丫頭心裡藏著事,而且是天大的事。關於皇兄,關於那個“長得像朕”的人。
如果強行逼問,以她那慫包性格,估計能當場嚇死過去。
“放下吧。”崇禎指了指桌角,語氣有些無力。
林鳶如蒙大赦,趕緊把鴨子放下,轉身就想溜。
“那奴婢就不打擾陛下用膳了,奴婢告退……”
“站住。”
崇禎站起身,繞過禦案,一步步走到林鳶麵前。
他比林鳶高出許多,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陰影完全將她籠罩,壓迫感拉滿。
“朕讓你走了嗎?”
林鳶僵在原地,感覺懷裡的遺詔像塊烙鐵,燙得她胸口生疼。
崇禎突然伸出手,向她的胸口探去。
林鳶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後退一步,尖叫出聲。
“陛下!男女授受不親!這是職場性騷擾!要賠償精神損失費的!”
【啊啊啊啊!他要乾嘛?!】
【他發現了嗎?!】
【救命啊!這可是能被誅九族的玩意兒啊!我還冇活夠啊!】
崇禎的手僵在半空。
他本來隻是想幫她把領口沾的一點鴨油擦掉。
聽到心聲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誅九族?
果然。
她身上藏著能動搖國本的東西。
崇禎收回手,指尖撚了撚,嘴角勾起一抹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涼薄,三分自嘲,還有四分偏執的瘋狂。
“林鳶。”
他輕聲喚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最好把東西藏好了。”
崇禎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處,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若是讓朕翻出來……”
“朕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職場性騷擾’。”
說完,他直起身,恢複了那副冷若冰霜的帝王模樣。
“滾下去,把那五十萬兩銀子入庫。少一兩,朕剁你一根手指。”
林鳶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了乾清宮。直到跑出幾百米遠,確認脫離了那個高壓氣場,她才扶著宮牆大口喘氣,腿軟得像麪條。
【嚇死爹了……這班上的,折壽啊!】
——
乾清宮內。
崇禎站在窗前,看著林鳶倉皇逃竄的背影,眼底一片晦暗。
“王承恩。”
“老奴在。”
“去查。”崇禎聲音冰冷。
“查明光宗和天啟年間,宮裡所有流出去的宮女,尤其是……懷了身孕的。”
“還有,那個聞香教,給朕盯著。”
崇禎轉過身,走向禦案上那隻冷掉的鹽水鴨,伸手撕下一隻鴨腿,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咬在敵人的脖子上。
“皇兄……父皇……”
他咀嚼著,眼神中閃爍著如同孤狼般的狠戾。
“你們若是真留了種,朕……該如何待他呢?”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加急塘報,跑丟了一隻鞋都顧不上。
“陛下!喜報!天大的喜報!”
“曹變蛟將軍來報,按照林大人的方子,鼠疫……滅了”
崇禎動作一頓。
“而且……”小太監嚥了口唾沫,興奮得滿臉通紅。
“曹總兵在清理疫區時,發現了一處古礦,據探查,那是……那是儲量驚人的精鐵礦!就在宣府地下!”
精鐵?
大明現在最缺的就是造槍炮的精鐵!
崇禎猛地看向窗外林鳶消失的方向。
【這丫頭……】
【一邊拿著能廢了朕的刀,一邊又拚了命地給朕遞救命的藥。】
【林鳶,你到底是朕的劫數,還是朕的國運?】
片刻,崇禎突然笑了。
“傳旨。”
“封林鳶為……‘護國女史’,賜天子劍,可……斬立決。”
王承恩大驚失色。
“陛下,這權力也太大了吧?若是……”
“怕什麼。”崇禎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劍在她手中,人……得在朕的手裡。”
“朕倒要看看,這大明的天下,到底還有多少人想要顛覆。”
——
北京城,國子監門口。
此時正值放榜,人聲鼎沸。
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站在人群之外,手裡把玩著一枚精緻的龍紋玉佩。
“南京冇炸成,倒是有趣。”
他摸了摸懷裡的東西,那是當年天啟帝留給他的信物,也是他拿回一切的底氣。
“弟弟,哥哥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他轉過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一滴水彙入大海,卻即將在大明掀起滔天巨浪。
一場真假龍子的對決,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