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崇禎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遝泛黃的內務府舊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承恩弓著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查到了嗎?”崇禎的聲音冰冷。
“回陛下,明光宗年間放出去的宮女共計三百二十年,其中……身形豐腴、疑似有孕者,有三人。”王承恩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錦衣衛已經去追查下落了。”
正說著,林鳶抱著一摞奏疏走了進來。
剛跨進門檻,就聽見“身形豐腴”、“疑似有孕”這幾個字。
林鳶腳下一滑,差點給崇禎行個五體投地大禮。
【臥槽?查誰?身形豐腴?】
【這昏君是在內涵我嗎?我不就是南京出差半個月胖了五斤嗎?至於動用錦衣衛來查我的體脂率?】
【還疑似有孕……那是鴨子!是鹽水鴨的屍體!不是你的龍種!】
崇禎捏著檔案的手猛地一抖,紙張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目光幽幽地落在林鳶那確實圓潤了一圈的小腹上,嘴角抽搐。
朕查的是父皇的滄海遺珠,你這滿腦子想的都是些什麼虎狼之詞?
“林鳶。”崇禎把檔案往桌上一扣。“過來。”
林鳶磨磨蹭蹭地挪過去,下意識地吸氣收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標準的紙片人宮女。
“陛下,奴婢最近是在為國積蓄能量,絕無……絕無其他不軌行為。”
崇禎冷笑一聲,指了指桌上的天子劍。
“拿著。以後就是你的了。”
因著前幾天已經有了旨意,此時林鳶並不意外,上前將天子劍抱在了懷裡。
“戶部那群老東西,說國庫空虛,撥不出米脂縣的賑災糧。”
崇禎站起身,走到林鳶麵前,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角,動作輕柔,語氣卻透著森然殺氣。
“朕不想聽理由,朕隻要結果。”
“米脂縣若反,朕唯你是問。”
米脂?那不是李自成的老家嗎?
林鳶瞳孔地震。
【好傢夥,是想讓我去把張獻忠提前摁回去?】
【算算時間,按照原來的曆史線,張獻忠就是在今年起義的。】
“陛下。”林鳶抱著劍。
“若是尚書大人執意不給……”
崇禎垂眸,淡淡道:“此劍如朕親臨。”
“不管是講道理,還是講物價,你自己看著辦。”
——
半個時辰後,戶部衙門。
戶部左侍郎正端著茶盞,在那兒跟同僚哭窮。
“哎呀,這陝西連年大旱,哪裡都要錢,國庫裡都能跑馬了,本官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砰。”
這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兩扇厚重的木門撞在牆上,震落一層灰。
林鳶逆光站在門口,一身緋色官服,手裡提著那把天子劍,身後跟著凶神惡煞的殷文昭。
“林……林大人?”侍郎手一抖,茶水潑了一身。
“您這是……”
“少廢話。”林鳶大步走到公案前,將那把天子劍“哐當”一聲拍在桌上。
“米脂縣的賑災銀,兩萬兩,還有五千石糧食,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批條子。”
侍郎看了一眼那把劍,嚥了口唾沫,但還是硬著頭皮打官腔。
“林大人,這不合規矩啊,流程還冇走完,而且……”
長劍出鞘半寸,寒光映在侍郎慘白的臉上。
林鳶微微一笑,笑容溫婉可人。
【跟我講流程?你看我手裡這玩意兒答應嗎?】
【再逼逼一句,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物理超度”。】
“規矩?”
林鳶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發出清脆的響聲。
“陛下的旨意就是規矩。這劍斬過貪官,還冇試過斬不想乾活的懶官。”
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大人,您也不想讓陛下親自來跟您聊聊‘規矩’吧?”
侍郎看著林鳶那雙明明在笑卻透著一股子瘋批勁兒的眼睛,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這哪是什麼女官,這分明就是那個瘋子皇帝放出來的惡犬!
“批!下官這就批!”侍郎哆哆嗦嗦地拿起筆,墨汁都滴到了袖子上。
拿到批條,林鳶滿意地把劍收回鞘中,拍了拍侍郎的肩膀。
“大人果然是國之棟梁,辦事效率就是高。”
【搞定。】
【果然,雖然暴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能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感覺……真爽。】
——
出了戶部,林鳶並冇有直接回宮。
糧食有了,還得有人運。戶部那群老油條她信不過,若是半路漂冇,張獻忠還是得反。
她得找人。找那種還冇被官場染黑的愣頭青。
國子監,大明最高學府,也是盛產“熱血憤青”的地方。
正值午後,國子監門口的古槐樹下,三三兩兩的監生正在高談闊論。
林鳶換了一身便服,正準備往裡走,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撞入了她的視線。
那人站在樹影斑駁處,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卻穿出了一種魏晉風流的落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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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側著頭,給一個買不起紙筆的窮書生遞銀子。
側臉輪廓如刀削般完美,鼻梁高挺,眼尾微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林鳶腳步一頓。
【臥槽……這背影,這側顏……怎麼有點眼熟?】
【有點像崇禎那個麵癱。】
【不會是那個假貨吧?】
林鳶趕緊換了個角度仔細看了看,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還好不是。】
【那就可以好好欣賞一下了。這顏值,要是進宮了,崇禎都得靠邊站。】
就在林鳶對著那個白衣書生犯花癡的時候,並冇有注意到,街道對麵的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裡,一隻修長的手正死死地捏著窗簾。
崇禎坐在馬車裡,臉色黑得像鍋底。
一百米。剛好在他的接收心聲範圍內。
死麪癱?
還要朕靠邊站?
崇禎的後槽牙磨了磨。
好啊,林鳶。
朕讓你出來辦事,你倒好,跑到國子監來看男人?
“王承恩。”崇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奴在。”
“去,把那個白衣服的……給朕查清楚祖宗十八代。”
“還有。”崇禎冷冷地看著遠處正準備上前搭訕的林鳶。
“把林大人給朕請過來。”
遠處,白衣書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轉頭,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林鳶身上,隨即又輕飄飄地掠過那輛青帷馬車。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魚,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