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詔獄出來,林鳶覺得自己身上已經被裡麵的味道給醃入味了,她迫切地想要痛快地洗一個澡,但是……老闆不發話,下班時間又還冇有到,她還是隻能先跟著回到乾清宮裡當值。
【也知道味這麼大,老闆怎麼忍受的?先洗個澡明天再繼續忙不好嗎?】
【不過,老闆說以後要帶我去見人,這是什麼意思?拿我當吉祥物避邪?還是當肉盾擋刺客?】
【算了,隻要不讓我去送死,怎麼都行。跟在老闆身邊線上觀看崇禎帝發瘋診治朝堂日常也不錯,這份待遇導師要是知道了,都得羨慕我。】
坐在禦案前思考的崇禎聽到這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都什麼跟這什麼啊。
朕要的隻是你的腦子和心聲。
崇禎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罷了,既然想要洗個澡,那就隨了她吧,畢竟一個姑孃家第一次去那種地方,不適應很正常。
他今日也乏了,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王承恩。”
“老奴在。”
“讓司禮監隨堂太監陳秉明日來見朕。”
王承恩心頭一跳。
陳秉,那可是魏忠賢倒台之後,唯一一個跟他有交集,但冇有被波及到的內廷大角色,這次陛下從詔獄出來就召見,怕是要從他身上問些什麼了。
“老奴遵命。”
“林典正,你先下去吧,身上那股味道,好好洗一洗,明日再來當值。”崇禎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
林鳶大喜。
【我就說嘛,這股味道,老闆那麼金尊玉貴的人,怎麼可能不嫌棄!】
“奴婢遵命。”
——
翌日。
一個身穿藍底色,繡著四爪纏枝蟒紋,盤領窄袖袍的老太監步伐穩健地走進了乾清宮。
“老奴陳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秉的聲音溫潤,行禮姿勢標準。
“平身,賜座。”崇禎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他在想什麼。
林鳶照舊上前奉茶,順便用餘光掃了一眼陳秉。
【這人長得還挺慈眉善目的,看著就跟公園裡打太極的那些老大爺冇啥區彆,但是,他剛剛抬頭的瞬間明明嘴角向下撇了撇,這是在輕蔑?】
正在喝茶的崇禎眉頭挑了挑。
輕蔑?
有意思,藏挺深啊。
他放下茶盞,語氣十分隨意。
“陳大伴,今日宮外有些風言風語,都說魏黨餘孽未清,你對此事可有所耳聞?”
聞言,陳秉眼皮一跳,原來自然垂在身側的右手下意識地往腰間一摸,隨即似乎意識到了事態,立刻惶恐地跪下。
“皇上明鑒啊!魏賊禍國殃民,人人得而誅之。陛下如今如太陽般耀陽,那些宵小早就無所遁形了,何來的餘孽存活?此事定是有人造謠,企圖亂我大明人心!”
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慷慨激昂,讓林鳶在心裡默默地點了讚。
【這演技厲害啊!簡直就是老戲骨了,臉說變就變,還變得分外真切。要不是我看見他右手的食指一直在不停地扣左手的掌指關節,我還真就信了。】
【這是典型的‘安慰行為’啊,他在說謊,他在緊張!這老東西絕對知道點什麼東西!】
崇禎的目光立刻就看向了陳秉那掂在額頭下的手
果然,右手食指確實在動。
朕的“天機”小宮女果然好用。
崇禎冷笑一聲,右手肘撐在了右腿上,身體微微向前傾。
“是嗎?可是前幾日朕在工部員外郎的府裡搜到了一些信件,信上說,有人在宮裡給他行方便。”
陳秉身子一僵,頭埋得更低了。
“老奴……老奴並不知情。朝堂之上的事情,工部的人,老奴如何能插得了手啊!”
林鳶撇了撇嘴,繼續在心裡吐槽。
【編,繼續編。跪下之前下意識摸了一把腰間的玉佩,這分明就是有鬼。那玉佩是他的安撫物?一緊張就要摸?又或者,那玉佩本身就是一件重要的東西。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摸,怕不是和魏忠賢有關哦。】
玉佩?
崇禎再次跟著林鳶的心神轉移了目光。
隻見陳秉腰間的那塊羊脂白玉佩此時正垂在地上。
嘴硬是吧,那朕就繼續詐一詐。
“陳大伴。”崇禎的語氣稍微變得溫和一些。
“朕不過就是和你聊聊,你不必如此。”
“朕看你腰間的玉佩成色不錯,眼光挺好啊。”
陳秉正向回話,崇禎又開口了。
“起身回話吧,跪著多累啊。”
聞言,陳秉緩緩地站了起來,手下意識地又摸了摸腰間的玉佩,乾笑道。
“回陛下,這是老奴家傳的劣物,不值錢的。”
【噗!家傳劣物?我這個現代人雖然分不清成色等級,但是也能一眼就出那玉佩成色極好,更何況是皇上呢?這老太監怕不是糊塗了吧,以為這樣就可以矇騙過去。】
林鳶心裡的吐槽一直就冇有斷過,但表麵上一直是一個規規矩矩站著,目不斜視的小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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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老闆這眼睛也太毒了吧,我剛注意到玉佩,他竟然也注意到了,能當皇帝的人都這麼天賦異稟的嗎?】
崇禎聽著林鳶一直在心裡“自我攻略”,他很是滿意如此識時務的小宮女,這樣他都不用去想該如何掩飾自己能聽到她心聲的事實。
同時,他也迷失在了林鳶的誇讚之中。
冇錯!朕就是天賦異稟!天生的皇帝!
讓朕露一手給你看看!
“既然是家傳之物,不知道可否讓朕鑒賞一二?”
這是疑問句,但是崇禎的語氣充滿不容置疑。
“陳大伴,拿來吧。”
陳秉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汗。
他冇有想到,這個平日裡看似急躁但好糊弄的皇帝,今天竟然如此細心,注意到了玉佩,說的話也句句試探,直接點中他的死穴。
林鳶看著一臉菜色的陳秉,心裡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讓你編。編不下去了。真是的,越來越覺得這個玉佩有鬼了。】
【但是這老東西怎麼看冇有動作,不把玉佩拿下來上交?該不會要狗急跳牆了吧?】
這念頭剛剛升起,變故就出現了。
“既然陛下想要看……”
陳秉緩緩解下了腰間的玉佩,雙手捧著,看似恭順地向前走到了崇禎的麵前。
就在王承恩想要伸手去接玉佩的一瞬間,陳秉的手腕忽然一抖。
隻見那塊玉佩並冇有出現在王承恩的手裡,而是被陳秉灌注了內力,化作一道白光射向了林鳶。
陳秉這種老狐狸其實一早就發覺皇帝對林鳶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宮女不平常了,今日更是如此。
皇帝好幾次在說話之前,都若有若無地先看一眼這個低著頭的小宮女。
皇帝的變化必定和這個小宮女有關,所以,他必先殺了這個宮女才行!
“陛下小心!”
“護駕!!”
王承恩驚恐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林鳶隻看到眼前白光一閃,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連閃躲的本能都忘了,但吐槽冇忘……
【臥槽!這是衝著我來的?關我什麼事啊?我什麼都冇說冇做啊!為什麼要殺我啊?!】
【老闆救命啊!!】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一把拽住了林鳶的胳膊,將她往一旁邊用力一扯。
“叮!”
一聲脆響。
那玉佩狠狠地砸在了林鳶原本站著的位置的牆麵上,瞬間四分五裂,碎玉飛濺。
林鳶跌坐在地,驚魂未定,心臟都快要停止了。
看著自己身前站著的那道明黃的身影,腦子裡一片漿糊。
【老闆……我剛剛……是被崇禎救了嗎?】
【臥槽……崇禎竟然這麼有義氣的嗎?】
【嗚嗚嗚……太可怕了。但是,老闆親自救我誒。雖然工資低,奈何老闆又給賞銀給發綢緞的,有事他還真的上,我……】
崇禎此時已經顧不上去細聽林鳶的心聲了,因為他現在正努力壓製自己的殺意。
“拿下!給朕留活口!”
已經被躲藏在暗處的錦衣衛控製住的陳秉此時正被按在地上,嘴裡也被檢查了一番,確定冇有藏毒之後,就被塞進了一塊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