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
陳秉被兩名錦衣衛死死地摁在地上,嘴裡塞著手帕,整個人一直在無用地掙紮著,眼裡露出怨毒。
隱藏了這麼多年,竟然就這樣被迫暴露了,他是不甘心的。
坐在地上的林鳶,雖然緩過來了一些,但後背的衣裳依然被冷汗給浸濕了。
【臥槽,我這條狗命是老闆給的……】
【從今天開始,崇禎就是我的爹!唯一的爹!】
【雖然說這破工作007還冇有加班費,動不動就有掉腦袋的危險,但關鍵時刻崇禎是真的上啊!這應該算是職場pua的最高境界了吧?!不管了,以後這條金大腿我是抱死了,我再也不渾水摸魚了。】
此時的崇禎居高臨下的看著陳秉,視線掃過那碎了一地的玉佩。
“王承恩,把這些碎玉渣子給朕掃起來,一點粉末都彆漏了。”
“老奴遵旨。”
王承恩也剛從驚恐中緩過來,連忙招呼小太監拿著毛刷和托盤過來收拾。
忽然,他的動作一頓,撚起一塊稍大的碎片,湊近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就變了。
“萬歲爺,這玉,又夾層……”王承恩快步走到崇禎身邊,壓低了嗓音,指了指手上的斷玉。
“有蠟封的味道,裡頭還嵌著極細的金蠶絲。”
崇禎雙眼微眯。
【嗯?夾層?金蠶絲?好傢夥,這老東西挺會玩啊。】
林鳶雖然被嚇得腿都軟了,但這並不妨礙她實時吃瓜。
【傳說這種古代的金蠶絲帛韌性極好,專門用來寫密信的。原來陳秉這老東西用內力震碎玉佩,就想藉機一同震爛這金蠶絲啊。】
【幸虧老闆讓人連渣都收了起來,要不然還真讓他矇混過關了。】
林鳶的心聲和崇禎的想法不謀而合。
這老東西,真會藏啊。
他走到陳秉的麵前,明黃色的靴子輕輕地踢了踢他的肩膀。
“帶回詔獄,朕親自審。”
“另,傳工部最好的巧匠,帶上‘顯影水’,朕倒要看看,這一團破絲帛上麵到底寫了什麼,讓陳秉不惜暴露自己也不願意交給朕。”
說完,他瞥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的林鳶,語氣雖然**的,卻莫名少了幾分戾氣。
“還坐著?等著朕親自扶你起來?”
林鳶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低著頭縮在崇禎的身後,像極了一隻受驚的鵪鶉。
【爹,您這話說的,這就起!腿有點被嚇軟了,您多擔待……】
崇禎的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表情,冇有說話,隻是走路的速度慢了幾分。
——
詔獄。
陳秉被綁到刑架之上。
他還真不愧是魏忠賢身邊混出來的老油條,即便眼下已經淪為了階下囚,臉上依舊掛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子。
“陛下,您就死了這條心吧。那玉佩不過就是老奴的一絲念想罷了,碎了就碎了,哪有什麼秘密。”
說完,他甚至還咧嘴對著崇禎笑了一下。
錦衣衛指揮使韓忠看不慣陳秉這副模樣,翻了個白眼,請示崇禎。
“陛下,用刑嗎?”
崇禎擺擺手,神色淡然,愜意地坐在大大的太師椅上。
他在等。
一盞茶之後,王承恩端著托盤快步走入。
托盤上,一塊薄如蟬翼的金蠶絲帛已經拚湊好並展開了,上麵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
“陛下,為了這,工部匠人可費了老鼻子勁了。雖然還是有殘破的地方,但已經用藥水泡開了,上麵關鍵的內容和名字,都還在。”
陳秉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王承恩手上的那塊托盤,眼裡的淡然瞬間就消失了。
隻見王承恩雙手端著托盤奉在崇禎的麵前,崇禎低頭看了看,然後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陳秉。
“陳大伴,你這藏東西的手法,確實高明。雙層合玉,中空藏絲,換了旁人,隻怕真要當成一堆垃圾給收走了。”
崇禎的聲音很輕,但落在陳秉的耳裡卻很重。
“可惜,你運氣不好,遇到朕了。”
身後的林鳶聽見崇禎如此霸氣的話語,內心戲也跟著開始了。
【說得對!爹威武!】
【那老東西的心理防線已經動搖了,這個時候就得繼續攻心,在心理學上,這句叫破窗效應和囚徒困境。】
【爹!快詐他!告訴他同夥都已經招了,哪怕是手裡這名單是殘缺的,也要裝作是完整的,讓他覺得再不說自己就虧大了!黑鍋不讓自己一個人背。】
崇禎聽得暗暗點頭,雖然說的那兩個詞他都聽不懂,但道理甚合心意。
“陳大伴,你以為朕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這其中的玄機?就在半個時辰之前,你的那位‘新主子’,躲在幕後假的‘九千歲’,已經被錦衣衛生擒了。這藏信的手法,就是他為了保命親口招出來的。”
“不!不可能!”陳秉終於破防了。
“他不可能被抓到的!這秘密隻有我們兩個人才知道,你在騙我!”
“騙你?”崇禎嗤笑一聲,手指點了點托盤上的金蠶絲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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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看,這是不是你親手撰寫的投名狀?”
“你以為和玉佩一起毀屍滅跡就可以逃得過了你啊,逃不掉的。”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秉徹底泄氣了。
“說……我說……”
這金蠶絲帛上寫的正是一份名單,囊括了這京城內外所有潛伏的魏黨餘孽和核心成員,是他獻給那位假的“九千歲”的見麵禮。
他們二人,一人一份。
隨著警衣衛對照著上麵的名單一一覈實,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都浮出了水麵。
就在這時,林鳶下意識地看向崇禎的頭頂,那個讓她日夜焦慮的紅色倒計時。
【崇禎生命倒計時:15年9個月3天。】
忽然又和上次一樣劇烈地閃爍了起來。
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15年10個月……】
【15年11個月……】
【15年12個月。】
到這裡,數字停止了跳動。
整整恢複了三個月的時間!
林鳶的心臟狂跳,一股巨大的喜悅直沖天靈蓋。
【恢複了!我的命也跟著恢複了三個月!原來幫助崇禎乾掉反派,揪出二五仔,真的可以續命啊!這買賣可以做!】
【爹!您就是我的人肉續命丹!以後誰敢動您,我林鳶第一個上去拚命。】
崇禎也看見了林鳶頭頂上的倒計時恢複了三個月,見證瞭如此神蹟,那股縈繞在他心頭多日的亡國陰霾終於散去了一些。
果然,這小宮女就是上天派來助我,助大明的。
隻要有她在,大明何愁不能重振!
——
乾清宮。
崇禎看著麵前那份名單,覺得自己的腦袋前所未有的清醒,但新的難題也隨即而來。
陳秉倒台了,司禮監隨堂太監的位置就空了出來。
之前魏忠賢死了之後,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他就一直冇有安排人,全由自己掌著,這餘下王承恩這個司禮監秉筆太監在一旁幫著自己。
現在再空出一個隨堂太監的位置,如果不補上人,那會亂的。
可是現在,放眼滿朝文武、內廷宦官,他看誰都像魏黨餘孽,看誰都覺得腦後有反骨。
就在他發愁的時候,林鳶的心聲適時響起。
【陳秉這顆雷算是排了,但司禮監三個大太監的位置就剩下一個王公公了,肯定要在招新人的。但是如果再招進來一個魏忠賢2.0,我和爹都得哭死!】
【得找個靠譜的才行,讓我想想……】
【對了!曹化淳啊!】
【野史上都說曹化淳是那個開啟城門投降李自成的人,簡直就是千古奇冤!人家明明在崇禎十二年就告老還鄉了。真正開門獻城的,是兵部尚書張縉彥!】
【老闆爹要是現在將曹化淳調回來,等於身邊就多了一個絕對可靠的臂膀啊!】
【可是,這話我該怎麼說出來呢?老闆爹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會不會懷疑我?】
曹化淳?
崇禎記得這個人。
因為為人正直清明,不愛拉幫結派,被魏忠賢給放逐到了南京。
原來,他是可用之人。
而那個滿口忠義的張縉彥竟然是日後的賣國賊!
好,很好!
朕知道了。
“王承恩。”
“老奴在。”
“擬旨,宣曹化淳即刻啟程回京,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