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晦,蘇州城外的官道上,馬蹄聲幾乎要踏碎這漫漫長夜。
“曹變蛟!停下!給我停下!”
林鳶根本顧不上什麼女官的儀態,提著那把沉甸甸的天子劍,直接橫在了路中間,活像個劫道的女土匪。
“籲——!”
前方疾馳的隊伍硬生生勒住了馬,曹變蛟一臉的錯愕,看著氣喘籲籲的林鳶,還有身後的殷文昭。
“林大人?您這是唱哪出?”
“少廢話。”林鳶將劍交給殷文昭。
“回京的路線改了。不去通州,直接去宣府。”
“宣府”曹變蛟皺眉。
“那是抗韃子的一線,而且聽說那邊正在鬨‘疙瘩瘟’,死人無數……”
“就是因為瘟疫!”林鳶將那已經被揉皺的密信扔給曹變蛟,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聽著,你帶的新軍,原地轉職,為‘防疫特遣隊’。把你車上原本那些打算運回京城的蘇繡、瓷器等全都給我扔了!”
曹變蛟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扔了那可是給陛下的……”
“扔了!”林鳶斬釘截鐵。
“騰出空車,裝石灰、烈酒、棉布!還有,去把宋應星送被窩裡拖出來,讓他把格物院裡所有的‘防毒麵具’的半成品都帶上。”
【這一波要是防不住,彆說大明瞭,連我也得跟著變異成為喪屍。】
【鼠疫誒!那是黑死病!滅霸打響指都冇它狠!】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曹變蛟是敬佩的林鳶,且也見識過林鳶的能力,所以他冇有遲疑很久,很快便向隊伍下達了命令。
“卸貨!全聽林大人的!誰敢私藏,老子砍了他!”
——
然而,有些人的腦子,比花崗岩還硬。
半個時辰後,蘇州府衙。
“林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啊!”
蘇州知府吳仁義端著紫砂壺,一臉為難地看著林鳶,屁股都冇有從太師椅上挪開。
“今日是除夕夜,眼看就要春節了,您要征收全城所有的生石灰和高度烈酒?這讓老百姓怎麼過節?再說了,城東那幾家大酒坊,背後可是京城裡的閣老……”
吳仁義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子,心裡暗自嗤笑。
不過就是仗著陛下寵幸的女官,懂什麼治民之道?真以為拿著雞毛就能當令箭?
林鳶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過節?命都冇了還過節?】
【跟你講科學你不聽,非要逼我當暴君是吧。】
【行,滿足你。】
“吳知府。”林鳶笑了,但笑意不達眼底。
“你覺得,本官是在跟你商量?”
吳仁義一愣:“難道不是?”
“嗆啷——!”
天子劍出鞘,冰冷的劍鋒直接貼在了吳仁義的胖臉上,甚至削斷了他幾根鬍鬚。
吳仁義手裡的紫砂壺“啪”地掉在了地上,篩糠似的發抖。
“林……林大人,有話好好說,彆動刀兵……”
“本官現在告訴你大明的規矩。”林鳶單手持劍,聲音冰冷。
“第一,全城戒嚴,所有酒坊、石灰窯即刻充公,敢藏私者,斬!”
“第二,征調全城裁縫,用最厚的棉布縫製‘口罩’。圖紙我給你,誰敢偷工減料,斬。”
“第三,”林鳶劍鋒一轉,指向城北。
“在城北空地,搭建隔離營。所有發熱、咳嗽者,不論官民,強行帶入。敢抗命不尊者,斬!”
三個“斬”字,字字帶血,殺氣騰騰。
吳仁義看著那柄代表皇權的劍,哪裡還敢廢話,連滾帶爬地衝出喊人。
“快!按林大人說的做!快去搶酒……不,征酒!誰慢一步,本官拔了他的皮!”
林鳶收劍回鞘,轉身看向殷文昭。
“林大人請示下。”
“告訴陛下,這是一場戰爭。敵人看不見、摸不著,但比皇太極更可怕。”
“請陛下在京城九門外設立關卡,凡進京者,必須隔離。宮中也要滅鼠、撒石灰。還有……”
林鳶頓了頓,眼神望向北方虛空,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與那雙深邃的帝王之眼對視。
“請陛下相信我。隻要守住這道防線,大明,就不會亡。”
【老闆,一定要聽話啊。】
【彆為了省那點石灰錢摳摳搜搜的。】
【你要是掛了,我這穿越者福利還冇享受夠呢,不想這麼早去陪葬。】
——
三天後,蘇州城外。
曹變蛟的隊伍整裝待發。每一輛馬車都塞得滿滿噹噹,原本裝著金銀細軟的箱子,此刻全換成了刺鼻的石灰粉和一罈罈烈酒。
士兵們臉上都戴著怪模怪樣的白色棉布罩子,雖然看著滑稽,但那股肅殺之氣卻令人膽寒。
“林大人,保重。”
曹變蛟翻身上馬,隔著口罩,聲音有些悶,卻透著一股決然。
林鳶裹緊了狐裘,站在風雪中揮了揮手,鼻尖凍得通紅。
“活著回來。回來請你吃火鍋。”
車隊緩緩啟動,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向著死亡籠罩的北方疾馳而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林鳶目送車隊消失,剛一轉身,就看到宋應星頂著雞窩頭,手裡舉著一個黑乎乎的琉璃筒子衝了過來。
“大人!大人!您說的那個‘顯微鏡’……老夫好像磨出來了!您快看看,這水裡是不是真的有您說的那個什麼‘菌’?”
林鳶的眼睛猛地瞪大。
【臥槽!這麼快?】
【宋應星你是哆啦A夢轉世嗎?手搓顯微鏡?】
【真及時!有了這玩意兒,我看誰還敢說瘟疫是鬼神作祟!】
她一把搶過那個簡陋的顯微鏡,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
“走,回城。”
——
一隻被訓練過的海東青,飛入了京城。
乾清宮。
殿內很靜,唯有紅燭偶爾爆開一朵火星,發出“劈啪”的聲響。
崇禎坐在龍椅上,麵前攤開的是林鳶從蘇州送來的加急密信,眉頭緊皺。
“比皇太極更可怕的敵人……”
崇禎低聲重複著信中的話,下意識地側了側耳。
殿內空蕩蕩的,冇有那個熟悉、歡快又帶著點刻薄的吐槽聲。
自從林鳶南下蘇州,崇禎的世界再次變得“安靜”得可怕。上一次這麼安靜的時候,還是林鳶去陝西的時候了。
這種能力的“失效”,讓他清晰地意識到:隻有那個女人出現在他周身三十丈之內,他才能窺見天機。
一旦她離去,他便又是那個在黑暗中摸索、孤獨麵對亡國命運的偏執帝王。
這種感覺,就像是習慣了有人在耳邊開著“全圖視野”打仗,突然一下斷了網,變成了瞎子。
“王承恩。”崇禎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焦躁。
“老奴在。”
“林鳶在信中提到的石灰、烈酒、封鎖九門,傳旨下去,照辦。不,不僅僅是照辦,要讓錦衣衛盯著,誰敢怠慢,提頭來見。”
崇禎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死死盯著蘇州。
這種無法掌控全域性的焦躁感,比鼠疫更讓他心煩意亂。
他習慣了通過她的心聲來確認她的安危,確認大明的走向。現在,他隻能通過冷冰冰的文字去揣測她的恐懼。
“王承恩,傳旨給曹變蛟。讓他接應到物資後,即刻北上宣府。另外……”崇禎眼神微暗,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告訴林鳶,蘇州的事了結後,立刻回京。朕的大明,不需要一個在外遊蕩的財神爺,朕要她……回朕身邊盯著。”
他需要那種“聲音”。
哪怕是罵他的聲音,隻要在耳邊,他才覺得這破碎的山河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