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不是一個人去見的田十一郎,他和大金國的座上賓同坐一輛帶棚的馬車裡晃晃悠悠出的城。所謂的帶棚馬車就是用蘆草蓆搭了個捲棚,前後掛個棉簾子而已,後金在車馬出行方麵即便到了最頂格的貴族層麵也是相當簡陋。
坐在代善身邊的梳明人髮髻的中年人麵部細嫩光潔,不帶半點皴和糙,能吹乾萬物的西北風似乎唯獨對他避而遠之。他身披貂皮大氅,脖子上圍了個一根雜毛都冇有的純白色狐毛圍脖,乃是個極富貴之人。伸出白白胖胖的左手,把中指上的祖母綠戒指費老勁摘下來,換了個小巧的當中鑲嵌有小粒無色透明亮晶晶石頭的白金戒指戴上,左看右看一番,自言自語道:“流行時尚不需要理由。好麼,家裡頭一天一個幺蛾子,變著法的往你口袋裡掏錢。”
“向忠啊,哎,這個,你剛纔說你真名是叫向忠吧?”代善歲數大了,以前的事情記得一絲不苟,剛發生的事情轉眼就忘。
“正是,不才梁山向忠,徒堂師師長向發的親哥哥。”
“向忠啊,原先祖母綠帶著顯富貴,也比這個白石頭耐看。你意思說你們施州如今流行戴這不起眼的白石子?”
“哎呦,你是不知道啊,去年開始流行在成親婚宴之上夫給妻戴,妻給夫戴。這些時日便把老夫老妻都不肯放過,管你新婚舊婚,夫婦須互贈這鉑金鑽石戒指。你是知道的,怎會有互贈,都是咱老爺們出錢買。就說這小石頭叫做鑽石,原本不值錢,曹主席當年才花幾個銅子便弄來一麻袋用在工廠機器上當鑽頭當刃具。但這東西不好找,有司的工廠越來越多需求越來越大,收購價一天一個價往上漲。咱項一多項部長你知道吧?”
代善點點頭,心說你梁山司那幾個活著的死了的,天下幾人不知。
“咱穆慧芸穆部長和項部長是夫妻,你是知道的。項部長仙逝之後,穆部長打了一對鉑金鑽戒,一個埋進了項部長墳裡頭,一個戴自己手上悼念亡夫紀念夫妻之情。至此之後這鑽戒便流行開來,姑孃家收不到鑽戒便不肯嫁,夫婦冇有鉑金鑽戒的便似不能相濡以沫了。你看看這家裡頭,真是,真是---”
“真是荒唐!”代善替向忠找到了這個貼切的評語。
這位奔波於內地與後金之間的最大走私犯和最大的臥底這些年從冇回過施州,工作性質不允許他回家,否則以向忠的職位地位肯定會知道就他手指上的戒指,這些年被炒起來的不僅是鑽石,還有這鉑金。和鑽石一樣,鉑金價格原先比銀子要低太多,一部分來源於產自南美洲的西班牙假銀幣,所謂的假銀幣實質是白金,如此被梁山低價大肆收購,並且要求西班牙支付的馬尼拉戰爭賠款分期付款的利息部分以此種假銀幣支付。且,梁山紙幣幣與西班牙銀幣的彙率持續走高中。據西班牙菲力國王酒後吐槽,該彙率走勢與兩貨幣的需求完全不搭界,純粹是人為操縱。至於是誰在人為操縱,菲力還不曾完全迷糊,打死都不敢說出其名字來。
代善輕蔑地看了眼,說道:“行了,你就彆誇你梁山了。梁山是你家,有梁山的好。遼東是我家,也有遼東的好。你叫我今日不辭而彆,跟著你去往施州則萬萬不能!”
“昨天,就在昨天。我的大主顧黃台吉先生問我要糧要鐵,還跟我講,他內施新政對外休兵,韜光養晦兩年半就能把梁山軍趕下海趕到關內。嘖嘖--我是很久冇聽到有人能把牛皮吹得如此清新脫俗!”
代善擺擺手,製止住向忠嘲諷自己的弟弟,“他是汗,汗王有汗王的抱負和難處。”
“你是將相,將相應當有謀國謀身的遠見。”
代善沉思不語,忽然問了個與話題無關的問題:“我們認識多久了?”
向忠拍著自己的大腿說道:“算起來足有4年了吧。好啊,總算熬出頭了,今天終於可以回家啦!”
向忠,本姓趙,宋朝宋徽宗趙佶族裔,容美人,於1625年受曹少直接委派,經楊承祿條線以走私商人身份打入後金,執行情報與策反工作。經過近4年艱苦卓絕的敵後工作,完成一項並間接促成一項重大功績:成功策反努爾哈赤次子代善;並由代善主導並扶持政治水平較高、對漢人相對溫和的黃台吉上位。
此處順便一提:待到他回到施州論功行賞時,以老慕容為首的摳門派有不同意見:向忠4年裡完成了一項且隻完成了策反代善之一項工作。後金本已被打得千瘡百孔大勢已去,完全談不上有重大貢獻,他以走私商人身份與代善勾搭成奸,不去審查其濫用資源和事實資敵的行為已經是客氣了,故不同意其擔任新組建的能源與資源開發署主任職務。能源的開發利用關係股份公司最關鍵戰略,該職位的任命絕對不能草率。
叫開發署,不叫開發部、開發局,這是個全新的機構設置,級彆介於部局之間。向忠的行政級彆比部長隻低半級,這是對他4年來工作成績的莫大肯定,對他的這個任命是董事會四人一致同意的。向忠領銜的這個新設機構將擔負起建設北大倉的重任,意義重大且極其艱苦。瀟灑隻一句話就把老慕容打發了,他說:“可以。要麼你到西比利亞喝二十年白毛風去。”
與代善的和談乃為密洽,客人來了之後田十一郎隨即清空團部。
一見到田十一郎,向忠便一個勁拍他肩膀拍他胸膛摸他頭毛,“我弟弟帶出來的好兵,兵強馬壯的。十一郎小子,你這回給咱徒堂師揚名立萬了!”
“向叔您這是誇咱們師長呢還是在誇我啊。”
在田更年時代,貧家子弟田十一郎冇少去向家討剩菜剩飯吃,這二位是老熟人。向忠揪住十一郎耳朵,“你小子翅膀硬了敢造反是吧,回頭讓你師長收拾你。”
把後金大軍打得屁滾尿流的田十一郎被向忠老叔打得屁滾尿流,嗷嗷叫著求饒。而代善看到田十一郎被擰紅的耳朵那是相當的解氣,感覺非常之舒服。
有向忠幫忙和壓陣,代善順利地抽上了扁殼紅中華,也很有底氣地提出了兩個大金國上下最為關注的問題。
“田團長,歸還1400戰俘一事,您這回說話可算數?”
“算數。”
“…好好好,不是暫居瀋陽。苟延殘喘,苟延殘喘行了吧。多久為限?”
“一年半。”
代善伸出仨手指頭,“三年如何?”--“兩年。”--“行行行,一年半就一年半。”心下琢磨著先前從那邊傳來的情報兩年為限之說果然準確。
“多爾袞和皇妃可否不交出來。”
那頭不言語,出帳篷下令二十米內實施清場,禁止任何人靠近。這便是要攤牌了。回到帳篷裡,默默摸出一整條的扁殼華子塞向代善。
在旁給倒水端茶的田名堂見賄賂出去整整一條的華子,心疼得很,忍不住跳出來,“洪太還不領情噻。知不知道多爾袞和布木布泰有姦情,我軍替他摘掉綠帽子他還不領情噻。”
“這,這怎麼個說法哦。”代善看著田十一郎隻盼他吭上一聲,可那死魚臉波瀾不驚且不言不語。
“小田啊,這裡說說也就罷了,可千萬彆給傳到城裡去。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哦。”
代善這麼一講算是相信了這不為人知的姦情不會有假。
趁著田名堂和代善扯皮。田十一郎拉著向忠借一步說話:“老忠叔,我聽了你的話,華子也給代善了,你勸勸他彆廢話了。您不是外人,跟您交個底。這次要談不好,我119團明天也不會進攻,這就南下歸建。遼東的換防部隊八成會是趙壽吉湖廣軍和新編近衛軍,您知道那都是韃子的大仇人,下手絕不會像我這般留手留情。”
“兔崽子,你對韃子那幾招還叫手下留情啊。人家被你快打絕種了!”
田十一郎跳起來了,“老忠叔,你這話立場可有問題!”
向忠自知失言,訕訕道:“這不是,代善小女兒便是你嬸孃麼。”
田十一郎聞聽嚇得連退八步:“您,口味未免太重了些吧,大餅臉眯眯眼的韃子婆娘您都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