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根菸一杯茶,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再次來到城下,抬頭望去不見韃酋的旗蓋。
“洪太,你避而不見是不願談還是不願與我談!”--“也罷,不談便戰。”田十一郎扭頭便走。
“且慢,田團長留步。”--“願談願談。方纔我已先到一步,不見尊駕到來便去解了個手。”
隻見旗不見人,定是躲在了射擊和視線的盲區中。人有三急,這個理由可以接受。談與不談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是在哪裡談的問題。黃台吉意思不妨就這樣子說話好了,如出城來談恐有人身安全之虞。
談判講究一個平等對話。你洪太站牆頭高高在上,我田十一郎矮你10米,傳出去不像話。
平等對話!?老子堂堂大金國的汗王,你一個明國羈縻司區區土兵小軍官,跟我說平等對話!傳出去不像話。可以這麼想,不可這麼講。黃台吉喊話道:“田團長,城下風大,如何能夠圍爐煮茶。不如明日一早再議。”
聰明人一點就透的,洪太要放緩到明天一早,為的是今夜裡雙方派人協商定調。事緩則圓麼,求的是避免雙方因一時衝動把事情弄僵了。心情理解,思路合理。但是,你洪太真把今晚這事當成和談對話了嘛!今晚上老子有事情要做,需要你的配合哩。
田十一郎再舉喇叭:“不用那麼麻煩。”--“我宣佈下停戰條件:我部,梁山軍徒堂師119團鄭重宣佈可暫不進攻瀋陽。作為交換條件,著後金政權於今晚10時前交出範文程、佟養…,哦,這個佟養性已經被乾掉了,等218人漢奸。交出多爾袞及布木布泰滿蒙二人犯。否則,我軍將於12小時後即明日10時發起攻城!”
說罷,揚手下壓,探照燈聚光到城門樓子上,隻聽得‘突突突’的槍響,門樓子上寫著‘威震天下’四字燙金的匾額被打得粉碎,紛紛崩落,從而引發小小一陣混亂。
黃台吉左右開弓把壓在自己身上的侍衛們頂開,站起身掀開裘皮領子把落在脖子裡的木屑撣落,靠著垛口俯身向著城下喊道:“大金國汗皇太極已知曉貴軍通牒。”
探照燈微微下移把黃台吉照了個通體亮和睜眼瞎。田十一郎抬頭看去,哦,城門樓子上那胖嘟嘟的糰子就是洪太,以前在靶場跟他草人天天見,這回終於見到真身了。拱拱手,“方纔我軍重機槍掃射不曾誤傷了你吧。”--“久仰久仰!”
“失敬失敬。”
“洪太你聽好了,今日不要你做末代君王,什麼交出印璽負荊納降啥的就免了,你交出一乾人犯,我罷兵休戰。”
話不投機半句多,黃台吉不置可否轉身回屋,坐定,始知梁山軍絕不是君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瞧瞧你們,報複心太強了吧。年前自己才兵臨北京城下,才過完年你就兵臨盛京城下。猴急!全然無有修身養性!
心裡頭數落完梁山缺少謙謙君子範,黃台吉真真感覺到了啥叫絕望。從父汗萬曆四十四年建國到今天,大金國在自己手裡就要亡國了,才13年光陰,國祚也特麼太短壽了些。好麼,祖屋被大火揚灰,各地調集的精銳才6天時間隻跑回來魂飛魄散的行屍走肉,三個主帥隻回來一個丟了半個魂靈的啞巴。
“兄長你說,我大金國到底啥時候惹著他們了,惹著他們啥了?”
屋裡的大金國棟梁們在昏暗的蠟燭火下用呆滯麻木的目光或盯著地板磚看或盯著自己的鞋子麵看,唯代善眯著兩眼在閉目養神。就你這事不關己的模樣,不問你問誰?
代善睜眼,看看四周圍,慢吞吞說道:“年前收到梁山檄文,寧遠袁崇煥便告誡休得南下犯邊。我大金不給梁山麵子也就罷了,懷來一戰打死明廷近衛軍丁正男,此人正是梁山軍主帥林雲的便宜侄兒。再有,此人亦梁山兵器裝備集團匠首徐玉摯友。此二人在施州逛過窯子。臣知梁山有俗話講,所謂人生四大親密如鐵: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一起分過臟、一起嫖過娼。那徐玉與丁正男祖輩便有淵源,據臣所知,此番我大軍屢遭梁山最新式兵器蹂躪,均應出自徐玉之手。我細作早已傳話說新式兵器殺傷力巨大。卻不曾料想竟能如此狠毒!我料這些兵器定是梁山盛傳的所謂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此外,我大軍南下明國京畿返遼途中,有正鑲白旗血洗薊州一個叫漁陽堡的,虐殺了許多婦人。此舉為梁山軍女副帥穆慧芸所切齒痛恨,由其一力主張對我大金國用兵。”
代善勞苦功高,力主扶持黃台吉上位的主力抬轎子朋友。黃台吉對他可謂言聽計從,信任加重用。讓他負責情報條線,在得知梁山加速研製新式武器,作為有力應對又讓他當了紅衣大炮項目領頭人。代善領導得力,成績顯著。隻是被寄予厚望的紅衣大炮連同烏真超哈被一頓火箭炮炸了個稀巴爛。大家都是炮,咋差距這麼大!
然而,你代善這個鴿派的這番鴿派言論太過了,整得跟投降言論一般,這當口老調重彈廢話連篇有意思麼!
是拚個玉石俱焚,是做個喪家之犬?現在離10時為時尚早,這個嚴肅的話題帶回朝堂上商議纔算妥善。
朝堂還是幾天前的那個朝堂,可看上去怎麼這麼彆扭陌生。
黃台吉內心還是不甘心失敗的,眼前文班武烈分站兩邊,先問問武將們的意思。堂堂大金國戰將如雲呐:揚古利、譚泰、尼堪、濟爾哈朗、杜度、代善、豪格、阿敏、阿巴泰、莽古爾泰,還有如死魚一樣的多爾袞。這個時候需要有硬漢振臂一揮提提精神。
“豪格,你說說,是戰是和?”
“孩兒但憑阿瑪吩咐。”
生死攸關時刻連親兒子都靠不住。不過黃台吉稍感欣慰,自己這混不吝的兒子腦袋總算開了竅,學會甩鍋給親爹。真是大有長進哈!楊古利挺能打的,問問這位悍將是什麼意思。
楊古利意圖率其本部人馬殺開一條血路掩護大部隊北上琿春,到了琿春便是活地,北盟索倫、西聯科爾沁、南圖朝鮮。三年五載之後又可滿血複活。嗯嗯,你楊古利是琿春人,不願客死他鄉,要死也死在祖宗地。那麼試問,你拿什麼殺開一條血路?
多爾袞那兩聲本輕微卻又顯得如此亮堂的‘嘿嘿’恥笑代替黃台吉把楊古利的主意給打了回去。如此,再去問人主意就再冇人肯吐肺腑之言了。朝堂之上長時間靜默,氣氛相當尷尬。
“咕---唾”,代善把卡在喉嚨口的老痰吐在柱子腳下,“我來說兩句。城下梁山軍若要亡我大金此刻便開進城了,我敢擔保,我軍民幾無敢於挺身禦敵之人,即便有,拿什麼抵擋,就憑手中幾副弓箭如何能敵…”
真話不好聽,楊古利很不愛聽,打斷代善的話,搶道:“街巷之中短兵相接如何不能敵!”
代善連連跺腳,“豈不聞城下明軍有‘李建軍彈藥量’之說,你不知水西永寧全城為敵遠火炸為廢墟也就罷了,旅順堡被敵遠程燒夷彈浴火全城總有所耳聞吧。他梁山軍何故要和你短兵相接,效仿旅順堡遠火焚城不香嗎!”
“如此便不戰而降!”
多爾袞麵如死灰插話道:“打了,打不過人家。”
打不過,逃不掉,那就投降嘍。黃台吉打定主意,可當務之急該如何應對城下的最後通牒。大金國人都知道,那個田十一郎是出了名的賴皮,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絕對不能當真。可是算來算去,大金國的安危也隻能繫於其個人信譽。黃台吉又快速掃了一遍手中的218人名單,這些漢人好說,交出去就交出去。可是,多爾袞和布木布泰如何能拱手相送!看來看去,大金國上下唯一能和田大忽悠扯皮的隻能是代善了,似乎倆人關係還不錯,“哥,你香菸應該斷頓了吧?”
代善心說香菸要是斷頓,你哥我還能這麼滋潤。“行,我立馬再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