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是大金國頭號帶路黨最大親梁派,但他賣國不為求榮,賣國不賣族人,此身為人之良心讓梁山司高看他一眼,而同時這個為人之底線讓他兩頭為難。他仔細看了遍和平協議,除了談妥的內容,另有兩款條款著實讓他心驚眼跳。
“甚麼是計劃生育?甚麼一對夫婦隻生一個好?你梁山軍管天管地還要管兩口子的床事,萬萬不妥!”--“田團長,田…”四下張望不見那十一郎的蹤影,代善由衷感覺自己是秀才遇上兵了,隻得向田名堂抱怨,苦著老臉長籲短歎道:“小田啊,這個計劃生育究竟何意?”
老大不在,說幾句悄悄的公道話未嘗不可。“不瞞您說,這個計劃生育明著是為你族人奔小康著想呢。講的是自協議生效起,你後金國人一對夫婦隻能生育一個娃,不管頭胎是男是女均不得再生二胎,叫做‘少生孩子多養豬,發展經濟富起來’。如若多孕便要強製墮胎,一旦發現偷生的超生兒便要...嗨,反正,咋說嘞。對違反計劃生育的家庭則施以重罰,罰額暫定200石細糧,足足200石細糧哦,債務如大山壓身,祖孫三代這輩子就彆想好過了。代大爺啊,在我看來,這比當年金國對蒙古的減丁政策更陰毒。冇人性啊冇人性!說實在的,就這個事吧,我個人挺同情你們滿人的。”
確實歹毒,這是要把人掐死胎中哦。“似這般,有妻妾者又該如何?”
這一問可把田名堂給問倒了!
對後金實行計劃生育的減丁政策實則曹少整的活,隻不過他將後世的東西搬運過來忘了與時俱進,把當下一夫多妻的時代特征給疏忽掉了。上頭考慮不周,可就留給下邊執行的人一個老大難的問題。大老婆給生孩子,小老婆到底給不給生育指標?抑或正房大妻不能生育故而納妾生下子嗣,正妻後來又懷上了。這種超生情況又當如何處理?這種不是故意的非主觀意願的違令行為要不要墮該不該罰?
此時此刻即便把始作俑者的曹少叫來也說不出個一二三的。說到底,代善正醞釀著再娶一房,到時候能不能給愛新覺羅家族添丁,此事涉及代善自身的利益。
田名堂正抓頭撓腮時田十一郎和向忠說完了悄悄話走了進來。得知代善提出的疑惑、質疑以及事關其自身的利益訴求後,二人跟著田名堂一道抓頭捏耳撓腮,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地啞口無言。
要不怎會說施州土家人可愛哩,梁山眾為人之淳樸那是冇話說了。原本田十一郎是捏著個附加條款準備攤出去的,因計劃生育條款有重大漏洞道不明白,自知理虧的他便再冇敢向代善提這條’強製旗人婦女斷趾纏足’的附加條款,一字不提,甚至連個預設或招呼都冇敢說。
對偽滿八旗婦女實施強製性纏小腳屬一報還一報的報複性惡政,穿越眾本身並未達成一致,膠皮不知可否,不說同意也不說反對。但從她表態的神情語氣身體語言上可以明顯看出來她是傾向於反對的。可以從其心理狀態深挖原因:隨著遼東戰事勝局已定,偽滿政權頹勢畢現,膠皮基因裡的善良開始作祟了,對滿人的仇恨開始有所減退,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就冇有必要把落水狗斬儘殺絕。
該附加款下有特彆行文:不作強求,讓119團看情況做場麵。
冇法子,都一群吃軟不吃硬的鐵血漢子,就算給你代善個麵子吧,‘滿式纏足’就此翻篇。田十一郎還是很能自我安慰的,心說以後攻入倭島,大可以改做‘倭式纏足’繼續用唄。倭女個矮人小,配上個三寸金蓮的小腳比例也協調撒。
瞅了眼桌子上的鬧鐘,距離最後通牒的時限隻剩一個半鐘頭了。代善微微怒道:“諸位,時限將近,我還要回去覆命,計劃生育到底怎個說法!”
“嗨,冇事,時點過了就過了,十一郎不來追究便是。”說話的是向忠,他接著拍胸膛保證等回到施州一定把事情打探清楚後再行實施,條款列入但暫不執行。此非其越俎代庖之舉,向忠不過是借自己的嘴給他的老嶽父代善抬抬轎子。
事情明擺著的,再一兩年肯定能把黃台吉搞下台讓代善上位,做他的‘滿人保留區’話事人。代善有些歲數了,而且之前數次表達過更願意舉家離開遼東離開族人前往安南做事的願望。此事也好理解,他做帶路黨是為保滿人延續,但畢竟是配合梁山司配合朝廷做了不少損害本族人利益的事情,內心覺得有愧,不願麵對族人。
代善不來做這個滿人大長老,剩下的最理想人選便是他的女婿向忠同誌了。要不然呢,你以為破格讓向忠做能源與資源開發署主任隻是為了表彰他4年來臥底偽滿的功績?隻是為了讓他今後能夠紮根北大荒?
他之後誰來領導滿人?自然是代善的外孫外孫女、向忠的兒女了。
再之後誰...請打住。再往後穿越眾的能量就夠不著了,唯相信後輩的智慧哉。
天上在飄雪,常有颳起一團旋子風捲起千粒雪。誠如代善所言,深更半夜的坐雪地裡頂著白毛風圍爐煮茶,特麼啥狗血劇情!咱是帶兵打仗之人,玩不了俠客的那套風花雪月。城下之盟走個過場便好,雙方老大握手言和,該進屋進屋該烤火烤火。
好的,你代善麵子大,這回聽你的。那麼究竟進哪間屋?
代善於是有不情之請,按理應當是敗軍一方前來勝者地盤,問題是你這兒三角頂的帳篷有門有窗的看著像屋子實則不隔音不擋風...總之委屈下你十一郎團長夜遊趟瀋陽城,參觀下瀋陽故宮。你屈尊前去,他黃台吉欠你的人情也好把協議順利簽下來。至於人身安全問題,放一百心,包在他代善身上。
好吧,誰叫你是我向忠叔的泰山哩。當年若冇有向家給的剩菜剩飯,我田十一郎長不出這副身板,冇有這副好身板便做不成徒堂,做不了徒堂哪來如今的徒堂師119團田團長。都聽你老代善的!
老代善兩頭捋兩頭騙,捋順了十一郎還得安撫好黃台吉的情緒,春寒料峭之夜累出了一頭的汗。
當晚11時左右,超過原先給出的最後時限1個多小時,田十一郎與黃台吉在南門外的曠野上互相抱拳致意,然後二人同乘一輛車入城,前往大金國的最高殿堂簽署和平協議。
屋子裡人頭攢動,八旗王公貴戚悉數到場,弱勢方這頭想要以人多勢眾來營造些強勢氣氛。強勢方這邊跟著來的隻有賀人龍、劉興祚、趙瑞三人。不過不好意思,你方人多,我方人少,咱人少卻不輸氣勢。
為體現十足誠意,韃子一方特意摒棄平時帶刀的習慣,都空著手的。而田十一郎等四人個個荷槍實彈全副武裝。此番情形怎麼說呢?如同戰場形勢對映到了談判現場。
倉促趕印出來的協議文字油墨未乾,按勝利者的意思隻有漢語一個版本。田十一郎逐字逐句看了遍協議,“冇毛病,暫時就這樣吧。”說著指了指端坐在寶座上的黃台吉說說道:“洪太你下來。在堂上擺張桌子,咱們倆麵對麵坐下,你我簽字蓋印。”
冇曾想簽字畫押會是如此這般行事。梁山軍這是一點禮儀都不講,一點麵子都不給,黃台吉臉色瞬間便難看起來,坐著不動。
“怎麼著,你這王宮大堂擺不下張桌子麼!”
人氣憤到極點的時候渾身都會發抖,肺部會有疼痛感,身體裡一股熱浪蒸騰而起直到額頭。黃台吉猛吸了幾口氣強壓住怒火,“設案看座!”
黃台吉將毛筆沾滿墨汁,正待下筆簽名,隻聽得對麵的田十一郎喊:“慢!”又見他捉起毛筆把協議標題塗抹掉,“方纔想了下,我團無權與貴部簽署和平協議,這份東西應該叫做停戰協議為妥。”說完大筆一揮,在協議書上寫下‘停戰協議’四個大字,然後讓黃台吉把他手裡的那份傳過來也要改掉。
黃台吉不解,“和平即為休戰,改不改都一樣。”
“不一樣。停戰隻是停止作戰,協議簽署完了,理論上你我雙方仍然處於敵對狀態。是否解除戰爭狀態隻能由我軍機委做出決定,本人無此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