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利益大網
徐渭坦然道：「北地失陷，韃靼肆虐山東，舟山以東南一地，逆流而上，糧草乃是重中之重。」
「護衛軍明年會擴軍，招募新兵逾兩萬，不可能一直從各地購糧，多少銀錢都是不夠用的。」
基本上是把話攤開說了，清查田地，那隱匿的田地肯定是要納稅的，而東南一地，六成以上的田地都是在各地豪門大戶手中的。
所以徐渭這句話的實際涵義是，不管你家有進士還是有舉人，都要納稅！
周圍寂靜無聲，人人臉色都難看————的確，舟山養軍需要糧草，但這就是從大家口袋裡掏錢啊，誰能忍？
沈束勸道：「不過舟山之策，大家應該都知道，隻有糧稅，冇有賦，冇有徭役，比如今年象山、定海兩地就是如此，諸位可以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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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昆問道：「糧稅比例如何？」
「上等田六鬥，中等田三鬥，下等田一鬥。」黃九皋介麵道：「明廷看似隻是五升，但實際上————諸位都心知肚明。」
明朝的糧稅看似很少，但實際上非常飄忽不定，各種名頭各種手段層出不窮，不說其他的，明朝稅糧實行「本色徵收」，百姓需自行將糧食運到指定糧倉，而運輸成本往往數倍於正稅。
所以肯定是比舟山糧稅比例要高，而且要高很多。
舟山這邊，以上等田為例，東南畝產大概是三石到四石，納糧稅六鬥，比例是百分之零點二左右，這實在是不高。
徐渭看了看眾人的臉色，補充道：「各縣內書房會下設納稅處，分遣人手去各個鄉收取糧稅，由警備軍負責押送至各地糧倉。」
這話一出，有的人臉色變了，也有的人臉色緩和。
臉色變了的，是以為徐渭是在威脅————押送的是警備軍，若是哪一地不納糧，警備軍說不得就要動手。
臉色緩和的，是聽出了徐渭這話的言外之意————運送糧草，是不需要納稅人負責的，而是舟山負責，這能大為節省耗用。
錢瓚輕笑了聲，「徭役沉重，向來為鄉人所厭，舟山以作工代之，僅此一條，便是善莫大焉。」
眾人不管怎麼想，但也紛紛點頭讚同，很多自耕農最終逃亡或者淪為佃戶，甚至家破人亡，主因並不是納稅，而是搖役。
但要不是徭役沉重，很多大戶也不能兼併那麼多田地——————
「清查田畝，隻是清查。」陳銳先定下基調。
訊息靈通的人是能從山東那邊打聽到訊息的，不說登州，即墨那些降了韃靼的大戶豪族，戰後被護衛軍一掃而空，大量的田地都是分給民眾的。
這是最讓眾人驚懼的一點，陳銳先說清楚，不會在東南乾這種事。
「其次，清查田畝後，會根據田畝資料，分配種糧，以備海貿。」
陳銳的第二句話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眾人都是左顧右盼，臉上有了喜悅之色————這還是舟山第一次公開的宣佈要行海貿事。
錢昆問道：「分配種糧，以備海貿，還請詳釋。」
「舟山薯、舟山豆主要種植在莒州，但在上虞、紹興也有種植。」裴天祐開口道：「畝產在十八石到二十石，最高產量二十二石，耐旱易活，易儲存，生熟可食，功同五穀。」
上虞縣的謝瑜點頭道：「老夫家中就種了三畝舟山薯，畝產十九石有餘，飯菜皆可，香甜可口。」
謝昆登時恍然，「所以很多田地可以騰出來種植棉花？」
「不錯，諸位久在東南，均知海貿貨物主要是棉布、生絲、絲綢、蔗糖、茶葉、瓷器、鐵鍋。」裴天祐按照昨晚議定的步驟說：「棉、桑主要種植在蘇鬆、嘉興一帶，甘蔗主要種植在江西一帶，前些年浙江雖海貿旺盛，但貨物都是天南地北，商賈送至雙嶼島售賣。」
「騰出的田地，可以種棉花、桑樹、蔗糖、茶葉。」謝昆用力點點頭，「得利必然豐厚。」
這下子絕大部分人臉色又變了————說到底，田地最重要，但舟山隻是清查而已，又不是奪產，如果隻是付出那些微不足道的糧稅，從而搭上海貿這條線，那就是利大於，而且是遠遠大於。
這些變化並不讓陳銳意外，歷史上張居正清查田畝說到底是與地主階級在利益上發生嚴重的衝突，如果能給予對方更多的利益，不說讓他們心悅誠服，至少能大幅度減緩對方的對抗心理。
性急的已經開始詢問種糧如何分配，比較聰明的拉著沈束、裴天祐在說自家的田畝數了。
場麵鬧鬨哄的一片，陳銳坐在那兒一言不發，隻是偶爾回頭看向產房的方向，不遠處的錢瓚深深的看了眼這位舟山之主。
也不過就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卻是好心思，好手段！
雖然陳銳說的話不多，主要是沈束、徐渭、裴天祐在解說，但顯然整體策略是陳銳定下的————
或許這是早就計算好的。
的確如此，早在當年與戚繼光逃往登州的時候，陳銳就考慮過要不要留在山東，最終還是選擇南下舟山，就是因為海貿這條線。
利用海貿編織一張大網，將東南各地一網打儘，將地方勢力拉上舟山這條船，雙方利益共同，這才能紮下根，這才能放心。
這場討論持續了好長時間，陳銳都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不是因為大家的討論，而是產房那邊始終冇有訊息。
「望弄璋弄瓦？」錢嶧雖然都四十歲了，但卻是個善謔的有趣人。
陳銳脫口而出，「女兒，女兒最好。」
一旁的錢瓚眼神閃爍，他是知道的，蕭堪算不上正室，孫環纔是正兒八經的正妻。
話出口，陳銳才反應過來，認真的解釋道：「我喜歡女兒。」
錢瓚仔細的打量著陳銳的神色，半響後才輕笑道：「老夫四子無女，孫輩九人，隻有一女，平日裡也視作掌上明珠。」
誰能不喜歡女兒呢？
陳銳記得前世有個戰友，一子一女，有事冇事就給才上小學的女兒視訊，乖巧可愛————大兩歲的兒子，那是狗厭貓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