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清查田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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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圍有警衛守著，三十多號人在一顆大樹下坐定，雖然是冬日，但今天暖陽，倒是不冷，陳銳遠遠就看見寧海的石錦在被好些人圍在中間。
走入人群，陳銳在最中間的椅子坐下，冇像這個時代聚會一樣寒暄幾句，而是開門見山，直接談事。
「情報探知，俺達汗有意攻略遼東，徹底收復朵顏三衛，同時撤銷北直隸、大同、宣府、薊州等地的衛所，各地以韃官、漢官並行。」
徐渭補充道：「比如商大節如今為保定府知府，而當地萬戶是俺達長兄吉囊之子花台吉，雖商大節持政，但糧草徵用、調配，以及打製軍械等等事務，都是由花台吉所轄。」
孫升點頭道：「當年蒙古故例。」
「雖是相仿，但也不同。」錢嶧嘆了口氣，「俺達頗有雄心。」
的確如此，當年蒙古的蒙哥、忽必烈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宋遼金百年混戰，導致北地有大量擁兵自重的漢人豪強，所以才施行韃官、漢官並行，萬戶漢官權力很大，甚至成為攻伐南宋的主力軍。
而這一次不同，俺達汗是可以摧毀各地衛所的，卻刻意的讓漢官在北地占據一定的地位————顯然，俺達汗很清楚，馬上打天下，但不能馬上治天下。
而且外情處也仔細查探過，相對來說，韃靼在北直隸對各地大戶甚至是普通民眾的壓迫不算太重，甚至有的地方比大明還要寬鬆————從這點來說，俺達汗的確是有雄才。
眾人中，隻有錢嶧通軍略一道，開口又問道：「韃靼征伐遼東，那遼東軍那邊？」
「舟山難以出兵。」陳銳嘆息了聲，「遼東軍如今以方逢時為首，今年八月向東，向朝鮮借地養軍，鬨出不小亂子，如今頗有間隙。」
「而且建州女真有不穩跡象，有可能降韃靼。」
「開春前，舟山會送一批舟山薯豆的種糧過去，希望他們能撐得住。」
舟山雖然拿下了登州，但想與遼東軍配合，幾乎是不可能的，韃靼若是攻朝鮮，護衛軍最多也隻能在天津、永平府等沿海地帶騷擾，以延緩韃靼的攻勢，不可能直接出兵朝鮮。
如果遼東軍被剿滅，舟山也隻能遣派水師，儘量接應下殘部出來。
徐渭瞄了眼眾人神色，將話題扯開，「山西陝西那邊壓力也不小，蒙古宗主大汗與俺達有舊怨，不會聯手，雙方在大同境內有過摩擦，但博迪汗已經侵入河套，很可能明年會攻山西、陝西。」
「若是偏頭關能守得住，山西或許能無恙。」原寧波知府王崇義低聲說：「聽南京訊息，今年山西大旱————」
眾人都沉默下來，但山西太遠太遠，護衛軍頂多給俺達製造些麻煩，還影響不到博迪汗。
「但至少明年，山東無虞。」陳銳總結道：「舟山如今在魯地轄登州、萊州、膠州、營州以及沂州一部，極缺人手。」
沈束笑著說：「魯地如今百廢待興，諸位都是東南賢達，一時俊傑，儘可舉薦。」
錢瓚笑著點點頭，他抵達沈家門也已經五六日了，與沈束有過不少交流——舟山缺人手，但未必缺那種主持一地的人，而是缺基層人手。
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僅僅芍庭錢氏，自個兒家都能拉出一大批來————不需要有功名，隻需要能書會寫會算，腦子夠清楚就行。
說白了，很多東南書香門第，地方大戶，家中都有專門管理庶務的人，下麵還有一批管事，這些人都符合標準，而且家人在東南，也不敢在魯地亂來。
當然了，這些人品行肯定參差不齊，陳銳倒是想自己培養，或者從軍中退下來的士卒中挑選培養，但實在是來不及，隻能以後慢慢來了。
事實上，舟山聚攏這麼多人口，其中有大量的少年郎，不管是沈家門、定海還是膠州、莒州，舟山都設學堂，挑選有資質的少年授各種學識————陳銳倒是想搞全體義務教育，但實在是冇這條件。
沈束這話一出，登時好幾個人都應下了，這些人都是浙江地方豪族大戶，同窗、同年、姻親、
故舊各種關係盤根錯節，這樣的人手還真不缺。
徐渭掃了眼過去，發現主動開口的那兩三人，之前的態度都有些暖昧，不一定是真的願意入職舟山————但如果不入職舟山，反而願意舉薦，說到底是兩頭下注。
既想參與到海貿這條線，又不想直接入舟山以至於被南京那邊當做出頭鳥，舉薦————撇關係就容易多了。
這事兒回頭是要讓內書房沈束領頭，加上浙江本地的黃九皋、萬表、張翰等人，一一挑選，歷練後再送去山東。
陳銳接著開口道：「東南一地，如今舟山轄寧紹台三府，每府每縣均設內書房，上下轄管。」
這是理所應當的，三個府內書房，十多個縣內書房，提供的職務會非常多。
但接下來，陳銳說的第二句話讓眾人臉色大變。
「內書房設立後的第一件事，清查田畝。」
隱匿田地，基本上每個大族都會乾，這個時代隻要中了舉人，第一件事就是收田，族人、同鄉都會將田地掛在舉人名下，以此來逃避稅賦，這就是所謂「金舉人，銀進士，窮秀才」的由來。
你不收都不行，不收那就是不念究同鄉情誼，就是自絕於宗族。
甚至於會有自耕農上門投獻，田地全都獻上，自己為奴，妻子做傭，兒子做書童，女兒做丫鬟————雖然冇了田地，但也逃避了沉重的徭役。
不過明朝中後期，所謂的投獻分為兩種，一種是真的投獻，另一種的合約投獻————逃避徭役稅賦之外，兩家分潤田產。
總而言之，非常複雜，不是說你品行端正就不會隱匿田地。
歷史上張居正死後被群起而攻之以至於身敗名裂，有很多原因，但為施行一條鞭法而清查田畝，「搜刮」出了大量被隱匿的田地，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