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太狠了,這已經兩個了。」
「你還有臉說!」陳銳狠狠瞪了眼老哈。 ->.
老哈委屈的說:「前一個是因為趙大洲那廝,後一個也是因為馬芳……」
「你給我閉嘴!」陳銳壓低了聲音,「漏了口風,多的是人想把你五馬分屍!」
老哈環顧四周,看到沒人才鬆了口氣,心裡提醒自己,以後真的不能再提到趙貞吉了。
陳銳嘆了口氣,「那些韃靼頭領那麼能生,死幾個子侄有什麼打緊的,太過小氣。」
老哈也是無語了,長子被殺,總不能讓都攻入京畿的俺答還忍氣吞聲吧?
你這邏輯,也是無敵了。
在後營繞了兩圈,好不容易纔找到昨天也隨軍而來的沈煉。
錦衣衛在淮安也是有人的,而且已經聯絡上了,沈煉在錦衣衛內部也是有牌麵的。
不管在誰麵前,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露個好臉的沈煉今天看到陳銳就露出了笑容,「已經聽說了,鎮遠侯屢屢盛讚。」
陳銳先行了一禮,才苦笑道:「顧侯不得已而為之。」
沈煉並不意外,一路的南逃,他很清楚麵前這個青年的判斷力和邏輯能力,點頭道:「嚴嵩僥倖逃生。」
確認了這個訊息,陳銳不由得嘆了口氣,「老天無眼。」
「是啊。」沈煉低低叱罵道:「當日朝中請議周尚文功勳,議諡號……若非嚴嵩,京城當不會淪陷。」
一旁的老哈垂著頭不吭聲,陳銳眼皮跳了跳,京師淪陷的主因是明軍,特別是京營太過廢材,次要原因是黃台吉之死。
不過陳銳早就做好了自我心理安慰……要不是嚴嵩嚴世蕃,趙貞吉本應該是孤身出城的,頂多加上他自個兒弟弟。
耐心的聽著沈煉罵了幾句,陳銳才說:「陸指揮使無恙?」
「嗯。」沈煉點點頭,這是理所應當的。
一方麵陸炳是嘉靖帝最信任的近人,嘉靖帝脫險,陸炳應該也能安全。
另一方麵,沈煉能知道嚴嵩無恙的訊息,說明他和顧寰、鄭曉保持著緊密的聯絡。
沈煉本人沒什麼分量,他的分量是依附在陸炳這個人身上的,所以陳銳能迅速判斷陸炳無恙。
沈煉讓陳銳坐下,緩緩說起河南那邊的情況。
保定兵敗之後,陸炳護送嘉靖帝南逃,韃靼騎兵追擊甚急,最緊急的時候,陸炳不得不驅馬攜嘉靖帝逃竄。
北直隸西北一側保定、真定、順德幾府的明軍被陸續擊潰,倒是宣府邊軍在總兵趙國忠的率領下斷後,使得大量的官員、士卒能逃過黃河。
在這兒陳銳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曹邦輔。
如果沒記錯,這位是後來的東南抗倭名將,不過曹邦輔不同於戚繼光、盧鏜、俞大猷等人,實際上是文官,嘉靖十一年進士,去年調河南按察副使。
按察司是明朝中後期地方上的一個關鍵機構,因為衛所糜爛,佈政司被巡撫奪權,所以很多地方事務都是被塞進按察司的。
按察司原本是掌刑名,但如今科舉、軍事都是以按察副使來負責的。
曹邦輔就是以按察副使的身份率軍北上,渡過黃河,在大名府、衛輝府的交界處接應嘉靖帝以及一眾臣子。
嚴嵩這貨死死的跟在嘉靖帝屁股後麵……倒不是他有多忠心,而是心裡有逼數。
如果落單了,搞不好會淪落到百年前王振的下場……指不定就有人持刀而來,高呼:「為天下誅此賊!」
嘉靖帝順利的從懷慶府渡過黃河,曹邦輔率兵駐守黃河北岸,收容潰兵,與趙國忠、王邦瑞等人組織防線,如今雙方正在對峙。
「那陛下……」
「陛下啟程回京了。」沈煉臉色不太好看,「景王隨行。」
這裡所謂的回京自然是南京。
陳銳眯著眼沒有說話,倒是沈煉主動的說:「裕王於懷慶府督戰。」
嘖嘖,嘉靖帝這次算是把臉丟的乾乾淨淨了,丟了京師,拍著屁股去南京了,還把兒子留下來督戰。
饒是陳銳這種穿越者,也不禁扯了扯嘴角,「徐華亭?」
「應該在開封或洛陽。」沈煉揉了揉眉心,「其餘的,信使也知道的不多,當日南下保定,有的徑直南下,有的留於陛下身側,還有得西向去了山西。」
陳銳猶豫了下沒再多問了,他倒是想問問如張居正這樣的後世名臣的下落,但沒有詢問的理由。
這時候的張居正還不過是小雜魚,論起來,還未必有陳銳的分量重呢。
確認了嚴嵩、嚴世蕃逃出生天,陳銳正準備告辭,沈煉卻低聲詢問道:「此戰勝負如何?」
「尚未開戰,天曉得。」
沈煉沉默了會兒後開口道:「三日前,右僉都禦史王忬過宿遷與我見了一麵。」
王忬就是那個被嘉靖帝臨時提拔派去守通州的,一個月前從通州逃竄南下,陳銳心想這貨怎麼這時候才抵達淮安府?
沈煉解釋道:「自通州南下,王忬在天津駐足,直到保定兵敗的訊息傳來,才啟程南下。」
「從天津、德州一帶南下的官員非常多,如今……」
「都堵在運河上了。」陳銳介麵苦笑道:「如今運河兩岸都有韃靼哨騎出沒,運河堵塞,又不敢下船。」
「是啊。」沈煉麵色愁苦,「此戰若不能敗韃靼,隻怕……巡視上江的禦史趙錦,也被堵在了馬腸湖。」
陳銳記得趙錦,也是紹興府人,嘉靖二十五年彈劾嚴嵩被下獄,是今年才起復的。
老哈聽得膽戰心驚,「當日要不是你當機立斷南下,隻怕這時候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沈煉看向陳銳,再次詢問道:「此戰如何?」
沈煉不通軍略,不懂兵事,但卻懂得看人。
如果說一路南下途中的廝殺隻是勇悍的話,那這幾日陳銳在軍中名聲鵲起,顯示出其不僅僅隻是個廝殺漢。
如果說鎮遠侯顧寰幾番盛讚有其他的原因的話,但漕運總督鄭曉也在沈煉麵前兩次提及……國逢亂世出良將。
所以,沈煉希望能從陳銳這兒聽到些什麼。
安靜了會兒後,老哈自覺的走開,陳銳平靜的說:「大軍拔營北上,且不新設大營,直麵五千韃靼騎兵,優劣各有。」
「拔營北上是無可奈何,不設大營也是無可奈何,但也可見,顧侯頗有膽魄。」
「於魚台西北側立陣,顧侯擇此地,當是深思熟慮,因為東側就是運河。」
「依河立陣,看似是兵家大忌,實則使韃靼騎兵難以繞陣而過。」
看沈煉沒什麼反應,陳銳詳細解釋道:「五千上下韃靼騎兵,絕大部分都是輕騎兵,不會大規模沖陣,往往是以側擊、繞後動搖軍心。」
沈煉微微點頭,「如此說來,至少不會敗北?」
「如今軍中光是邊軍騎卒就有兩千多,理應不會敗北。」陳銳嘆道:「但也要看中軍的步卒……若是一觸即潰,韃靼乘亂猛攻,那就不太好說了。」
頓了頓,陳銳安慰道:「理應不至於,顧侯從宿遷大營挑選精銳步卒北上,又從山東、徐州挑選衛所兵,當不至一觸即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