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猛將!」
鎮遠侯顧寰大喜過望,失態的連連拍著陳銳的肩膀。
五日之內,四次出戰,格殺過百,每一戰回營,馬頭下都懸掛著累累頭顱,陳銳名聲鵲起的同時,也使得軍中士氣大振。
在大量漕船被堵在魯橋鎮的時候,顧寰選擇了拔營北上,在魚台駐軍的策略,但近萬步卒從宿遷至魚台,不是短時間內能抵達的。
而韃靼騎兵在臨清盤桓多日後,迅捷南下,五日之前,哨騎、遊騎已近嘉祥。 ->.
在這種情況下,陳銳和戚繼光、馬芳都贊成以騎兵出擊,捕殺韃靼遊騎,遲緩韃靼南下的策略。
說的簡單,但做起來很難。
五日之內,有勝有負,但陳銳在次日首次上陣,勇猛敢戰,於陣中格殺十餘,順利潰敵。
顧寰大讚,拔陳銳為把總,率兩百騎卒,此後三日,連連出戰,殺戮甚重。
連續有哨騎、遊騎戰敗,這讓韃靼警惕起來……韃靼已然察覺到了,對麵的騎兵都是老對手,大同、宣府的騎兵。
在今年六月大同兵敗之前,大同、宣府的邊軍並不畏懼韃靼,雙方死戰不休,常常鏖戰終日,雙方都有忌憚。
這才給了明軍匯集兵力的機會。
顧寰攜手陳銳走入大帳,嘴裡還在說:「待得戰後,朝中必有重賞。」
陳銳並不吭聲,隻眼角餘光掃了掃,看見了一臉冷漠的周君佑,也看見了皺著眉頭一臉不悅的鄭曉。
其實陳銳心裡有數,自己再如此善戰,難道還能一人殺散韃靼遊騎嗎?
關鍵是大同、宣府的騎卒,沒有他們,陳銳什麼都做不了。
歸營已是黃昏,在大帳盤桓一會兒後,陳銳回了住處,看見了板著臉的周君仁,這傢夥在孤山受傷不輕,這幾日纔好轉。
「鎮遠侯還是有些膽魄的,不立軍營,與韃靼麵對麵廝殺。」陳銳輕描淡寫的說:「此戰若能勝……」
「首功鎮遠侯、鄭總督,次功自然是你。」周君仁用譏諷的口吻打斷。
「鎮遠侯心裡很清楚,若要擊退韃靼,步卒難以承當大任。」陳銳語氣依舊平淡,「但他也不算狂妄,因為周家三子匯集近三千大同、宣府騎兵,這給了他信心和底氣。」
的確如此,周尚文當年從宣府西陽到大同開山口,長約兩百餘裡,屯田四萬餘頃,增兵一萬三千多人。
可以說,大同、宣府邊軍中,到處都是周尚文的舊部。
「其實顧侯也不是刻意為之。」一旁的戚繼光勸道:「否則當會將陳兄調離。」
陳銳如今是個把總,這個職務約莫率兵兩百餘,但麾下都是大同騎卒。
顯然從勢力來說,顧寰並沒有試圖將陳銳與周家三子做切割。
周君仁神情略緩,陳銳輕聲嘆道:「你我訊息不靈通,若無意外……嚴分宜應該逃過了這一劫。」
「要知道,前段時日,顧侯遣派你們率軍北上接應潰兵,雖然軍中糧草不濟,但從無短缺。」
「前幾日戰事,歸營之後,顧侯每每親詢,言談隨和。」
「今日卻如此大變……」
「應該就是這兩日接到訊息。」戚繼光補充道:「若是死了……別說顧侯,就是鄭總督也要為你兄長開口,他當年就是被嚴分宜驅逐出京的。」
所有人都知道,周家三子的父親是周尚文,馬芳、袁接也都是周尚文的舊部,而周尚文和嚴嵩父子有仇。
所以,知道嚴嵩還沒有掛之後,顧寰就不能在公開場合盛讚同樣出戰的周君佑、馬芳,隻能盛讚陳銳。
不得不說,顧寰其人有些膽魄,但也是個官僚。
「老師遭嚴分宜陷害而下獄,青霞先生恨其入骨。」陳銳輕笑道:「陳某雖非清流,但非攀附之輩。」
周君仁呆了半響才差不多弄清楚了,顧寰顧忌沒死的嚴嵩,所以今日對自己兄弟視若無睹,但因為迫於形勢要重用大同、宣府邊軍,所以才選擇了陳銳來釋放善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自土木堡後,勛貴或能鎮南京,或能鎮漕運,甚至領兵兩廣,進剿西南,但不可能率邊軍。
顧寰與邊軍是一點關係都扯不上……這些驕兵悍將,隻能借用周家三子的香火情了。
周家三子在邊軍中至今還沒有正兒八經的官職,但都資歷很深,戰功赫赫,人脈極廣。
「我回去會跟二哥說清楚的。」周君仁拱了拱手,嘆息道:「老天無眼。」
「是啊,老天無眼。」陳銳也是無語。
太意外了,南逃的那麼多官員,雖然不知道死傷如何,但肯定死了不少,嚴嵩今年都七十歲了,居然還能逃出生天!
陳銳心裡又不太好的預感,沒辦法,他雖然隻是個小小百戶,但沈煉、沈束、周家這些與自己關係不少的人都與嚴嵩有仇。
對了,還要加上個平江伯陳圭。
周君仁正要走,戚繼光一把拽住了,「你不是說有事嗎?」
「噢噢!」周君仁一拍腦袋,嘿嘿笑著說:「今日大哥審問昨日擒來的俘虜……陳兄可知曉,那日孤山上,韃靼哨騎為何猛攻不退?」
陳銳眨了眨眼,心裡有不好的猜測。
「嘉靖十九年,父親與陝西總兵魏時合力,在黑水苑大敗吉囊。」周君仁解釋道:「那一戰,吉囊幼子十王哥落哥陣亡。」
「韃靼軍中,常用王子率哨探、遊騎,十王就是率遊騎被二哥伏擊所殺的。」
「孤山那一戰,被你擊斃的是哥落哥的胞兄,吉囊六子歹成都剌兒。」
陳銳雖然神色平靜,但喉頭動了動,嚥了口唾沫,搖頭道:「以侄兒領哨探,俺答這是要清洗胞兄子嗣嗎?」
「這是慣例,不領哨探、遊騎,難歷大戰。」周君仁笑著說:「對了,俺答長子黃台吉在京畿被殺,估計也是因為領哨騎外出,結果撞上了明軍……」
「也不知道是誰殺了黃台吉。」
確認了心裡的猜測,陳銳反而平靜下來,不再評價,轉而問道:「南下兵力,何人領兵?」
「的確是五千上下,俺答義子脫脫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