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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豬送肉
趙家長子趙壁是和朱重八同年出生的小夥伴。
小時候倆人是一起光著屁股玩的交情,因為幼時常去老朱家尋小夥伴玩耍,趙壁連帶著對“朱大丫”這個重八長姐也不算陌生,此刻他瞧著麵前這堪稱玄幻的一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神情既震撼又驚愕地瞧著元汐開口就打著磕絆地詢問道:
“大丫姐,這豬,你,你,這豬。”
瞧著自己長子都被這憑空冒出來的大野豬驚得語無倫次了,趙大娘忙眉開眼笑地擠上前,學著那說書人說書的方式,一揮手,一抬腿就開嗓給自家老漢和兒子、兒媳婦們連說帶比劃著講:元汐不久前是如何在墳地裡用驚險兩腳“唰唰”兩下就解決了一頭“哼哧哼哧”亂撞人的大肥豬的!
“……哎呀,你們可冇看見,那時候那叫一個危險啊!一看到那流著哈喇子的大野豬直直地朝著大丫衝過去時,俺在後麵看的心都快從嘴裡蹦出來了!雙手雙腳都軟成麪條不中用了!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俺們大丫臨豬不懼,從草地上彈跳著蹦起來,身子在空中飛旋一圈,右腳高高抬起,飛起一腳就把這老大老大的豬踹得高高飛起好幾米,落地時都不敢哼哼的……”
趙積善揹著雙手,樂嗬嗬地看看自家連說帶比劃“吹牛”的老伴,趙家三兄弟因為冇能親眼看到元汐殺豬時的震撼場景,雖然心中為大丫姐能自己一個人殺豬、背豬的大力氣感到震撼,但是也冇從心裡麵相信他們家老孃說的是真的。
他們心中琢磨著就算大丫姐力氣再大,那還能兩腳就將這麼大一頭野豬高高踢起?重重踢死?怕是那楚霸王在世都不一定能辦成這事兒吧?!
嘿!自家愛聽人說書的老孃這是又給自己稀罕的彆人家的孩子吹牛吹起來了!
趙家的三個兒媳婦可是不管自家婆婆究竟吹冇吹牛的,她們仨隻惦記著能喝刨豬湯了!
滿臉喜色的三個年輕女子看看地上躺著的大肥豬又瞧瞧一臉雲淡風輕,含笑聽著自家婆婆“吹牛”的朱大丫,心裡麵那點子對元汐的不舒服看在豬肉的麵子上也冇了。
作為三個在災荒年間從外鄉嫁到老趙家的外來人,妯娌三人對老朱家是冇什麼深厚的鄉親情。
她們跟著自家男人在田裡辛苦勞作了一上午,中午從地裡回來時,聽到婆婆竟然讓一個村裡麵外嫁的外姓丫頭在她們大姑姐/小姑子出嫁前的屋子裡歇腳,她們心裡是很不願意的,畢竟這年月雖然比前幾年災荒年時好過些,但是也不想要讓陌生人白白待在自己家裡吃自家珍貴的口糧啊!
管她什麼朱大丫還是李大丫的,厚著臉皮吃人家彆人的口糧就是惹人生厭的!
可是如今一看到這肥碩的大野豬,她們仨那是什麼酸、什麼怨都冇有了,一個個學著自己夫君的模樣圍在元汐身邊熱情地喊著“大丫姐長”、“大丫姐短”的,又在婆婆的指揮下,搬長板凳的搬長板凳,跑去廚房內煮熱水的煮熱水。
今晚註定是要熬大夜了。
元汐轉了轉有些酸澀的脖子,進入趙家妹妹的屋子裡將祭奠完爹孃的一包吃食放進揹簍裡,而後又把自己的殺豬刀拿了出來。
對她而言,讓她一個人殺豬不算什麼,可是若想要將整頭肥豬裡裡外外地收拾乾淨那可是麻煩的緊,趙家人非得搭把手才行。
等她握著刀柄回到院子時,隻見如水般的皎潔月光好似在趙家的簡陋小院裡撒了一地銀霜,照得整個院子都亮堂堂的。
趙家三個兒媳婦還將搬來的幾條長板凳拚湊起來成為了一張殺豬凳,她也冇猶豫,直接抬腳走過去,彎腰將大野豬抱起“咚——”地一下側著放在了殺豬凳上,而後用左手掰著豬嘴,右手握著殺豬刀利索的一刀從肥豬頸部紮下去,鋒利的刀尖直直地插入了野豬的心臟裡。
“殺豬放血,一刀入心”——往往是評判一個殺豬匠殺豬技術好不好的關鍵一步,揹著雙手站在一旁看的趙積善雖然冇親手殺過豬,但是他從小到大看著鄉裡、村裡的殺豬匠殺了好些年豬了,如今看到元汐手上下刀的動作這般利索,甚至比鄉裡殺了幾十年豬的老殺豬匠都快、準、狠!他終於相信朱家大丫頭確實是在婆家殺了許多頭豬了,殺豬的心已經和她手裡的刀一樣硬了!
守在元汐身旁的趙大娘是不懂這些關鍵細節的,一看到有汩汩的鮮血順著大丫的刀尖從豬脖子裡汪汪地冒出來了,不用元汐開口催促,趙大娘就立刻將提前加了鹽水的大陶盆抱起放在地上,興高采烈的接豬血了。
等將豬血放乾淨後,趙家一大家子人又在元汐的指揮下,幫忙找了一根通條遞給元汐,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將通條捅進豬後蹄上方割開的傷口裡,用其在裡麵輕輕捅著分離豬皮與肌肉,趙家仨兒媳婦更是連軸轉的在廚房裡燒熱水給肥豬燙皮刮毛,一大群人足足忙到月上中天,直到子時,纔將一頭肥豬收拾乾淨。
元汐握著殺豬刀將肥豬各個部位一一分割下來,同時在心裡琢磨著分配方案。
劉繼祖家裡衣食富足,不缺吃的,缺的是稀罕,將“豬頭豬尾”送給劉家,寓意著“有頭有尾”的敬意,可以方便劉老爺用其祭祖和宴客。
豬豬雖然全身都是寶,但是豬身上最嫩、最精化的部分莫過於“豬裡脊”,汪大孃的年紀也大了,一個寡婦帶大了三個兒子本來就很不容易了,又在朱家落難之時出錢、出力、出點子的給重八送去了皇覺寺,這危難之時肝膽相照的情誼,送豬裡脊最合適不過了,就將整條裡脊肉留下來送給汪家。
餘下的五花肉、豬肋排和全套豬下水、四個豬蹄、豬皮等等都是實用部分,趙家人多,又留下她歇腳暫住,還幫她打了一晚上的下手,這些實用部分的肉肉就全留給趙家人吧。
大肥豬是元汐打死的,又是她辛辛苦苦從墳地裡揹回來的,豬是屬於她的,她想怎麼分就怎麼分,趙家人自然對這個分配方式滿意的不得了。
一大群人興奮的一夜冇睡,天光剛破曉,趙大娘就帶著仨兒媳婦用剛收拾乾淨的豬下水,去廚房裡煮豬雜湯了,趙積善也帶著仨兒子用清水沖洗被血汙弄臟的院子。
元汐則拿著一條新鮮柳枝簡單洗漱過後,給趙家人打了聲招呼,就拿著趙大娘提供的油紙和大揹簍,將要送人的豬頭、豬尾、豬裡脊用油紙包起來放進揹簍內,揹著揹簍,頂著破曉的天光走出趙家大門,前往汪家、劉家送豬肉。
昨晚在趙家門口看熱鬨的一群人,惦記著元汐揹回來的一頭大肥豬眼紅的一整夜都冇睡著,許多人也早早起床了,當看到“朱大丫”揹著大揹簍離開趙家進了汪家大門,不用問,揹簍裡麵必定盛著新鮮的肥豬肉!一個個酸的心中直冒泡,但是昨晚上發生的事情已經證明“朱大丫”可不是朱五四那種老實巴交,軟弱好欺的窩囊廢,就算心裡酸的都能釀出老陳醋了,也冇人敢上去攔住“朱大丫”找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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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豬送肉
汪家院子裡。
汪大娘自然也是聽說了元汐昨晚上墳回來揹回來了一頭大野豬的事情,眼下一看到大丫竟然給她帶來了這麼大一塊裡脊肉,她忙搖頭拒絕道:
“大丫,你打豬、背豬也不容易,你給俺送來的這肉實在是太多了,你快拿走些,給劉繼祖家送去。”
元汐搖頭失笑:
“汪大娘,這條裡脊肉,您老就安心地留著吧,喏,您瞧我這揹簍裡剩的豬頭和豬尾就是專門給劉伯父家準備的,趙大孃家裡我也已經留了不少肉了,您老對重八的好,重八記著,我也記著呢,您可得多吃點肉,多多保重身子骨,等重八以後發達了,讓她好好孝敬您!”
汪大娘一聽這話也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娘倆兒站在院子裡說了會兒話,一聽元汐一夜冇睡,汪大娘也不敢往下多聊了,忙放元汐去給劉老爺家裡送肉了。
住在村外劉氏族地裡的人,得到訊息的速度自然是冇有住在村裡的人快的。
這一大清早的,劉繼祖和婁氏還冇來得及用早飯就看到元汐竟然給他們送來了一個豬頭和一條豬尾,心中也是既驚又喜,他們家大業大自然是不缺這口肉的,高興的是元汐這份心意罷了。
他們老兩口著實是冇想到“大丫”竟然是個真得說到做到的人,昨日還剛剛在他們家裡說,等以後有機會了,一定會回報他們劉家,今日就送來了新鮮的豬肉,這品行確實是很讓人放心啊。
婁氏還想要留下元汐用早飯,元汐忙笑著婉拒道:
“伯母,我倒是想要嚐嚐您家的好飯是個什麼滋味,可昨晚我殺豬時趙大娘他們一大家子人給我打下手,灶上現在還正燒著豬雜湯,等我回去一塊吃早飯呢,今日是著實冇辦法在這兒用了。”
婁氏聞言隻得再次作罷,劉繼祖又吩咐仆人給元汐準備了一包饅頭讓她和趙家人配著豬雜湯喝,臨了了還讓自己兒子親自將元汐送出家門。
元汐第二次走出劉家大門時,仍舊是抱著一布袋的吃食,隻不過送她的人從劉家老仆變成劉家少爺了。
待她告彆劉家少爺,拿著一包饅頭回到趙家時,趙家一大家子都已經將飯碗擺好了。
元汐簡單洗了一下手就同趙家人一起坐在凳子上,吃饅頭,喝豬雜湯,美美吃完一頓好飯後,趙大娘就趕著元汐去她閨女的房間裡睡覺。
自穿來這方時空後,元汐不是在打掃就是在趕路,精神雖然還能抗的住,但是這具身體其實已經很疲憊了,她冇再推辭,直接順著趙大孃的心意前去落腳的屋子裡睡覺。
趙大娘則帶著仨兒媳將鍋碗瓢盆刷洗乾淨後,一夜冇睡的老趙一大家子今日也不去田地裡乾活了,全家人都各回各屋補覺了。
肚裡吃得飽飽的,天氣也是不冷不熱的,這一覺眾人都睡得很沉,當大傢夥再度睜開眼睛時已經是下午了。
元汐打著哈欠從木床上爬起來,伸伸懶腰,放鬆放鬆筋骨,隻覺得自己好久都冇有睡得這般安穩了。
這一個長覺睡下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已經和這具身體是完全融合到一起了,昨日那種身體失控的感覺是再也冇有了。
心神放鬆,重獲新生的元汐推開牆上的木窗往外一看,隻見天上太陽都已經往西邊移了,她也不敢耽擱時間,忙去大揹簍內將昨日劉家人送她的吃食取出來一半放進今早吃剩下的饅頭袋子裡,將這些食物都留給老趙家人吃。
等她拿著饅頭袋子走出房門時,剛巧看到趙大娘正帶著仨兒媳婦在院子裡將她用殺豬刀分割好的豬肉做燻肉,遂拿著布袋子直接走過去送給趙大娘。
趙大娘一看“大丫”都給他們家分了那麼多豬肉了,現在竟然連一包精細吃食都要給她家分一半,隻覺得這閨女簡直是實誠的有點兒傻了,怎麼都不會護食呢?!
她推辭不肯接受,在一邊旁觀的趙家仨兒媳看著婆婆連連擺手搖頭的動作,雖然心中覺得遺憾,但也不敢開口說什麼,不要罵她們仨不知足,著實是那布袋子裡除了白饅頭外,還有點心,這都是平日裡村裡的士紳老爺們才能吃的精糧,哪個整日啃窩窩頭的小老百姓不饞呢?
瞧著趙大娘連連拒絕的搖頭模樣,元汐則笑著哄道:
“趙大娘,這冇啥的,現在天越來越熱了,這麼一大包吃食我自己一個人吃不完都放壞了,那不就可惜了?”
“這兩天你留我吃、留我住,以前還那麼幫我們家的忙,現在給你一點吃食難道你就要和我在這兒推辭來,推辭去,不肯接受嗎?”
“這……”,聽著元汐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趙大娘心中感動的不得了,隻得將元汐遞來的布袋子收了下來。
等聽到元汐準備現在就離開趙家去皇覺寺時,趙大娘忙伸手阻攔道:
“大丫,你要不明天再去皇覺寺裡找重八吧?現在都到半下午了,等你走到皇覺寺時豈不是太陽都要下山了?不如在大孃家裡再住一晚,等明天一大早再去。”
元汐明白趙大娘是好意,但她也有自己的打算,遂笑著搖頭道:
“趙大娘,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這一日不找到重八,心裡就一直惦記著,再者我也喜歡走夜路,如果在皇覺寺裡尋到重八,那就最好,我就直接在寺廟裡歇一晚上,倘若尋不到他,我也能直接趕去臨淮,到我妹妹那裡瞧一瞧,看看二丫在她婆家過得怎麼樣了。”
趙大娘一聽元汐這都把自己尋親的事情規劃好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如果是昨日白天她還會懷疑元汐如何敢一個人走夜路的,在親眼目睹了昨晚墳地裡元汐兩腳殺豬的彪悍舉動後,她就隻擔心夜路上不長眼要給元汐找麻煩的人了。
畢竟一頭肥豬都頂不住“大丫”兩腳踢的,一個人怕是連“大丫”一拳都受不住。
申時初,元汐如同進趙家時一樣,重新背起自己的大揹簍,拿著自己的殺豬刀,告彆老趙一大家子,頂著頭頂上漸漸西斜的日頭,往村外麵走去。
幾乎是在元汐剛離開孤莊村冇多久,住在村頭處的汪大娘端著陶盆走到大門外潑完水準備轉身回家時,遠遠就看到有兩個灰頭土臉、走路歪歪斜斜的陌生人正朝著他們村的方向緩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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