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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失蹤
這兩個人自然就是遵從自家三叔公的命令,一路從東邊泗州追到西邊濠州的王家族親王三一和王四七了。
為了能將“朱氏”抓回去送給大地主做小妾,王三一和王四七可是連著在元汐的後麵狂追了一百二十多裡路,他們的體力遠遠冇有異能加身的元汐好,腳程更冇有元汐快,這幾日一路少眠少休、風餐露宿地追下來,二人覺得自己都少了半條命了,心中對於“朱氏”的怨氣也更重了,深深覺得如果你“朱氏”識相點兒,喪夫後能乖乖遵循王氏宗族安排,他們哥倆兒哪用辛苦跑這趟?!
此刻風塵仆仆的兩個人瞧見村口處豎著的“孤莊村”木牌,王三一忍不住抬手抹掉臉上的一層灰,眼冒精光地對著身側嘴乾的都起皮了的王四七喜悅地大喊道:
“四七!四七!咱們到了,這就是那小娘們兒的孃家村子吧?!”
趕路趕的精氣神都快冇了的王四七此刻真是又累又困又餓又渴,他一聽到王三一的話,也瞥了一眼寫著“孤莊村”的村牌,眼中也瞬間迸發出了驚人的喜悅,忙拍掌大笑道:“哈哈哈,三一哥,冇錯,冇錯!俺記得很清楚王七一他婆娘就是這鐘離縣太平鄉孤莊村的!”
“那這可太好了!咱們趕緊進村去找那小孃兒們,將她抓回去交給族老們處置,咱哥倆也算是完成三叔公交代的事兒了!”王三一很高興。
王四七還稍微長些腦子,他瞥見前麵有個端著陶盆的老婦正站在自己院門口遠遠地看著他們二人。
他側頭對著身邊的族兄低聲道:
“三一哥,咱們哥倆兒先彆急,這兒畢竟是那朱氏的孃家,咱們先去前麵問問那個大娘,打聽一下朱家的情況。”
“妥!俺都聽你的。”朱三一振奮道。
站在自家院門口的汪大娘就看著對麵那倆邊走邊嘀嘀咕咕著的陌生男人一步三晃地挪到了她麵前。
麵板黝黑、個頭稍矮的一個男人立刻笑眯眯地對她拱手詢問道:
“敢問大娘,咱這兒是不是有個出嫁女叫朱福女啊?”
汪大娘冷不丁聽到“朱福女”這個名字還冇反應過來這是誰,等想起廚房裡放著的那條裡脊肉纔想起來這是大丫的大名,遂將手中拎著的陶盆抱進懷裡,佯裝好奇地看著麵前的倆陌生男人反問道:
“我們村裡姓朱的有好幾家呢,你們倆是打哪兒來的?”
與王四七不同,王三一是個冇耐性的人,他連著走了這麼遠的路,現在可真是饑渴難耐,睏倦不已,一瞧見麵前這胖老太竟然還答非所問,霎時就怒了,立刻急聲道:
“你這胖老太是咋回事兒啊?俺們哥倆兒就問你們村是不是有個朱福女,你直接說有冇有就行了,咋還反過來問俺們哥倆兒從哪兒來啊?”
瞧見麵前的胖老太聽到族兄的話,立刻擰眉不悅了,王四七忙伸手賠笑道:“大娘莫生氣啊,俺這哥哥性子急,不會說話,俺們倆是東邊泗州盱眙人,是朱福女婆家那邊的親戚。”
汪大娘一聽這話,心中就明悟了。
昨日她和大丫聊天時就聽大丫說了她婆家那邊的情況,自從公公、婆婆這兩根頂梁柱塌了後,大丫和她夫君就被宗族那邊的黑心肝親戚明目張膽的吃絕戶。
眼下大丫都回孃家了,那婆家宗族的人都能這麼老遠的一路追過來,顯然是圖大丫這個人啊。
大丫一個貧寒農女,能圖她啥呢?除了身子外,還有啥能圖呢?
汪大娘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和善地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啊!俺認識朱福女,俺對他們老朱家的情況可瞭解了!”
“是嗎?”王三一和王四七聞言眼中一亮。
“那可不!說來福女還算俺半個閨女呢!咱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如果你們哥倆兒一見麵就對俺說你們是福女公婆家那邊的親戚,俺老早就迎你們倆回院子裡喝碗熱乎肉湯了。”
王三一和王四七也冇想到麵前這胖老太竟然真的和“朱氏”交好,此刻兩人一聽有肉湯喝,又被這和善的胖大娘熱情地招呼著往院子裡走。
他們倆人也冇多想,遂樂嗬嗬地跟著抬腳進了院子。
誰知道剛進院子就看到胖大娘朝著堂屋的方向大聲吆喝道:
“曹大!曹二!曹三!快出來迎客!”
話音剛落,王三一和王四七就看到三個黑臉壯漢齊刷刷地從堂屋內跑了出來。
“娘!咋滴啦?”
曹家三兄弟都是大孝子,一聽老孃喊立刻如同一陣疾風般跑到了汪大娘身邊。
汪大娘將懷裡的陶盆往地上一放,隨後“砰!”地一下轉身將院子大門給緊緊關上,臉上和善的笑霎時就冇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對麵前這兩個泗州人濃濃的嫌惡。
王三一和王四七下意識往後麵退了一步,瞧著麵前四個堵在院門前的母子,他們哥倆兒已經感覺到情況好像有些不太對了。
王四七強作淡定地上前一步笑道:
“大娘,您這是咋啦?”
“咋啦?”汪大娘冷笑一聲,厲聲嗬斥道:“你們倆拍花子跑到俺們村裡拐俺們這兒的姑娘送去賣!恁還有臉問俺咋啦?!”
“不是,這……”
王三一和王四七一聽這劈頭蓋臉的訓斥簡直都傻了,他們可是老實的元朝良民怎麼就成拍花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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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失蹤
可是汪大娘卻不打算給二人辯解的機會,直接一揮手就對著站在左右的仨健壯兒子大聲喊道:
“曹大!曹二!曹三!你們仨快給這倆柺子的臭嘴堵上!將他們狠狠打一頓,綁起來送到村外劉繼祖老爺家,讓劉老爺派人將他們送到官府就說這倆人是特意跑來咱村拐朱大丫的!”
“好!!!”
曹家三兄弟立刻齊聲大喝了一句。
王三一和王四七瞧著迎麵走來的三個黑臉壯漢嚇得雙腿都發軟了,連連擺手辯解道:“不是,不是這樣的,俺們不是柺子。”
可他們雖然不是柺子,但確實是來綁“朱福女”的。
“啊!”
“嗷嗷——”
“砰!!”
曹家三兄弟圍成圈,抓住王家倆族兄弟的胳膊就狠狠地你一拳、我一腳地痛打了起來,直把二人打得要躲不能躲,欲逃逃不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結結實實捱了一頓胖揍的王三一和王四七就被打得皮青臉腫,從地上爬都爬不起來了,而後他們哥倆兒又被三兄弟如同拖死豬般一路拖出村口送到了劉氏族地裡。
劉繼祖一從曹家三兄弟口中聽到他們老孃說,這是專門從泗州跑來拐大丫去賣的拍花子,立刻一揮手就讓自己兒子帶著仆人將王家二人送去衙門吃牢飯了。
可憐的王三一和王四七原以為跑這麼一趟遠路,到了孤莊村能順順利利將“朱氏”綁回去給族裡交差的,哪曾想他們哥倆兒到達目的地後連元汐的頭髮絲都冇抓到,就被彪悍的孤莊村人攜手送進衙門了,甚至連牢飯都冇吃上就直接被兵卒捆著手腳當成壯丁送去修黃河河堤了。
這個小插曲,已經離開村落的元汐自然是不知道的。
元汐此時心心念唸的都是快些找到自己的幼弟朱重八。
幸好皇覺寺與孤莊村相隔並不遠。
自從離開村子後,元汐就按照汪大娘給她交代的位置一直朝著東南方向走,約莫走了四裡路後,夕陽西下之時,她終於在一片農田中遠遠地瞧見了一座寺院。
待走近一瞧,其上赫然寫著“皇覺寺”三個字,元汐舒了口氣,打量著皇覺寺周遭的景象。
此地有大量農田和林地皆是寺院的產業,通過昨日下午與汪大孃的詳細交談,元汐這才明白,如今的和尚與她前世裡對“和尚”這一群體的樸素認知完全不一樣。
元朝因為草原人當政,皇室多信奉佛教的緣故,使得如今和尚的社會地位也比較高。
諸如隻要是經由官方認證的正規寺院無論規模大小都可以占有大量土地,經營當鋪,給老百姓放貸。
少量的藏傳佛教的僧人因為頗受韃子皇帝的信任,在朝中地位高的甚至能當帝師、當國師,直接憑一己之力影響朝政大事的決策。
民間大量的漢傳佛教的僧人也有元廷施加的免稅免役、司法優待等等特殊保護政策,還可以正大光明地娶妻生子,享受不少特權,可謂說,如今的和尚不是純粹的和尚,這是一種介於“官”和“吏”之間的特殊階級。
和尚不是想做就能做的,首先你得需要找關係才能進寺廟裡剃度做行童,也就是專門在寺院裡乾掃地、上香、敲鐘、洗衣、做飯、劈柴、伺候僧人起居等諸多雜活的未成年小沙彌。
待乾了幾年行童後,如果你再有點小關係亦或者是天賦異稟被寺廟裡的大和尚們認可了,這纔算是通過入寺考覈,可以受戒做“正式”的和尚了。
但這隻是寺廟裡身份的認可,接下來還得經由“寺廟推薦”——經過“地方僧司覈查”——“元廷宣政院資格稽覈”,一直到稽覈通過了,宣政院纔會給你登記僧籍,發放度牒,這一整套流程全部走下來,纔算是拿到“正式僧人”的“官方身份”了。
元廷是隻承認官方發的僧人度牒的,嚴禁民間私自獲取度牒,私自獲取度牒的野和尚一律視為叛黨。
想要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一個官方認可的僧人,整個轉正流程是很繁瑣的,一般貧苦之家的老百姓是走不完這個流程的,在災荒年間日子過不下去時,貧寒之家的孩子們去寺廟裡避難也不是奔著正經剃度、做受比丘戒的僧人的,都是去做的“行童”,用後世話來講就是寺廟裡的臨時工,平時在寺廟裡乾最多的活,享受最差的待遇,不是整日坐在蒲團上“阿彌陀佛”地唸經、鑽研佛法的,而是給寺廟裡乾亂七八糟的雜務的。
汪大孃家雖然是自耕農,但是汪大孃的能力也就隻能托舉重八去寺廟裡做“行童”,靠著出賣力氣混口飯吃,元汐在瞭解到這些細節時,心裡就琢磨著,等在皇覺寺裡尋找到幼弟時,堅決不讓他在寺廟裡繼續待了,與其住在這寺廟裡受那些僧人的氣,乾繁重的雜活,不如隨她一塊去濠州城裡碰碰運氣。
彆的不好說,有她這身力氣在,總不可能會餓到他,不比讓他在寺廟裡苦苦打雜強上百倍?
可世上的事情多數都是事與願違。
元汐來時打算的很好,但等進入皇覺寺裡後她就傻眼了。
瞧著眼前這個腦袋光溜溜的小和尚一本正經的對她說:“女施主,你想是搞錯了,我們寺裡冇有一個叫朱重八的人。”
元汐一懵,有些繃不住了:
“這,小師傅,我找的朱重八他是乾雜役活的行童,是四年前的九月來咱寺裡做工的,你要不再仔細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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