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入我門下前途無量
「仁民製藥一廠」的牌匾之下,楊濟時痛哭流涕,將自己兒子楊天成病倒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與其說是講述,不如說是楊濟時自我內心的一種釋放。
「庸醫楊濟時行醫數十載,自以為入太醫院忝列禦醫之位,自恃乃是天下醫家翹楚,往昔一心沉溺於古籍醫書,將其奉為圭臬,深信遵循古法古法,便能夠妙手回春
可這幾日,犬子楊天成病重,才幡然醒悟。
世間哪有什麼精妙之理,哪有什麼良方妙藥?時移世易,即便是從前的精妙藥方,如何能夠治癒變遷之病症?
先前濟時迂腐至極,將先生之大蒜素視為離經叛道,卻不想犬子之命竟為先生神藥所救!
而今悔恨愧疚難以言表,今濟時誠心回頭,還望先生不棄,以大蒜之法拯救萬民於水火!
庸醫楊濟時懇請張先生救天下萬民!」
張允修愣了一下,看起來兒子的病倒,徹底打垮了這位老父親一切的堅持和孤傲,竟讓他短短兩日內,變化如此之大。
楊濟時的一番話,不可謂不誠懇,便連張允修也有些動容。
這名大夫,他或許迂腐或許蠢,可他並不壞,既有心繫萬民的仁義之心,又有一名父親的舐犢情深。
「楊禦醫這又是何苦呢?」
嘆了一口氣,張允修將楊濟時緩緩地扶起來,對方手臂有些顫抖,依靠著自己力氣,纔能夠勉強站立。
「張先生,我」楊濟時眼中眼淚也在打轉。
張允修伸手壓了壓。
「楊禦醫無需多言,你肯迷途知返,允修很是欣慰,你既然肯叫我一句先生,允修今後自當將你視為門下首徒,往後這大蒜素實驗事宜,還有仁民醫館諸事,便給予你多多費心,定要救助下京城百姓」
「先生此言楊某實在是愧嗯.啊?」楊濟時臉上的淚水都止住了,有些驚訝地看向張允修。
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卻見張允修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我思來想去,這仁民醫館還是由你來執掌比較合適,為師雖飽讀詩書,然而經營醫館還是欠缺了一些經驗,你自當好好努力,不要令為師失望纔是!」
「張先生」楊濟時覺得自己舌頭在打轉,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我何時拜師了?」
大蒜素在前,他是對張允修十分敬佩,可自己的年紀,都快要能是對方的祖父輩了。
拜師?怎麼說楊濟時也算是大明朝有頭有臉的大夫,若是傳揚出去,他豈不是在杏林淪為笑柄?
一時間,他腦袋裡頭突然生出一個想法,張允修這小子,是不是在趁人之危?
「怎麼?不願意麼?」張允修板起臉有些不高興。「楊禦醫直呼我為先生,難道不是生了拜師之意麼?我見你言語誠懇,這纔有心收徒,難道楊禦醫覺得我張允修不配做你的恩師?」
楊濟時打了一個哆嗦,連忙擺擺手說道:「不敢不敢。」
「楊禦醫若是覺得勉強,那便是算了吧。」張允修嘆了一口氣,很是惋惜地說道。
「先前陛下有旨意,有意將從太醫院劃撥五十名禦醫劃撥給咱們,我思來想去,你若拜入我門下,這些太醫院禦醫、吏目,便一同收入仁民醫館門下,皆由你來調遣。」
「陛下要遣散太醫院?」楊濟時嚇了一跳。
「什麼叫遣散?這叫做改組!」張允修振振有詞地說道。「改組的大夫入了我仁民醫館,還保留原有在太醫院職務,今後不單單是福澤百姓,也是為了陛下辦事,孰輕孰重你心中還不知曉?」
實際上,張允修是有意單獨成立一個部門,脫離原有的太醫院構架,一點點推動明朝現代醫學的發展。
可那樣顯然步子邁得太大了。
「果真?」
聽聞此言,楊濟時當即打起了精神。
他從前在太醫院,不過是正八品的禦醫,手下管著一群九品和無品的吏目若乾人。
太醫院流動不大,想要再晉升一步,那也隻有等上頭太醫院判、院使都致仕,纔有機會。
可太醫院院使龔廷賢,與他一般的年紀,自己豈是能夠熬過他?
若是能夠執掌這仁民醫館,便是完全不同了,這可是皇帝欽點!
「大蒜素」藥到病除之後,楊濟時便已然能夠預見,這仁民醫館今後對大明的重要性了。
於品級,於前途,於醫者仁心,執掌仁民醫館對於他來說,都冇有什麼壞處。
然而這一切的代價就是,出賣自己的靈魂,給張允修當徒弟。
真是喪良心啊,他張允修才幾歲,便想當人恩師了?
可轉念一想,若非有張允修的大蒜素,長子還真有可能危在旦夕,此救命之恩,拜個師怎麼了!!!
好不容易纔說服了自己,楊濟時一咬牙一跺腳,什麼禮義廉恥,老夫不要也罷!
他一掀衣袍,當即又重新跪下了,對著張允修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響頭。
「恩師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白髮蒼蒼老者對著十幾歲的少年郎跪拜,也算是一幅奇景了。
「不錯不錯。」張允修連連點頭,搖頭晃腦地說道。「入我門下者,吾自當有教無類,今後汝定然前途無量啊!」
想了想,張允修又眯眼詢問說道。
「你覺得呢?為師收你為徒,是否是離經叛道?」
楊濟時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心中一陣無語,可麵上還是振振有詞地說道。
「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三人行必有我師.見賢思齊」
四哥張簡修從工坊裡頭走出來,正想叫一聲幼弟,可看到工坊門口這般場景,頓時驚呆了。
翌日。
萬曆皇帝在乾清宮得知了這個訊息。
他麵容古怪地看向張誠說道。
「你是說,張士元這小子讓太醫院的楊濟時,拜他為師?」
張誠行禮說道:「千真萬確,而今太醫院那邊都傳遍了,禦醫們都說那楊濟時乃是太醫院之恥,要將其開革出太醫院呢!」
「士元還真是荒唐吶~」
萬曆皇帝回味著昨日出宮的見聞,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
他麵上說著張允修荒唐,實際上心裡頭可羨慕的很。
有什麼比讓一名德高望重的禦醫,給自己拜師,要來得更加令人心頭爽利呢?
朕.也想乾啊
萬曆皇帝腦袋裡頭頓時開始想像,若是翰林院的先生們,也匍匐在地,叫自己一句「恩師」,那該是一件多麼令人愉悅的事情。
可念頭至此,他腦袋裡麵便突兀地出現一張麵容,那是他性子嚴苛的母後李太後,對著他怒目而視說道。
「爾要學那武宗皇帝麼?」
萬曆皇帝頓時打了一個寒顫,從美好的幻想之中回過神來。
嘆了一口氣,他想起昨日的吩咐,麵容嚴肅地詢問說道。
「朕讓太醫院出一些人,去協助張允修抵禦城中疫病,太醫院辦得如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