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太醫院算什麼東西?
聽皇帝問起太醫院的情況,張誠內心不由得有些躊躇,他猶豫再三才稟告說道。
「陛下的旨意昨日便到了太醫院,太醫院的禦醫們自然是不敢違背,可院使龔廷賢說太醫院近來要忙於城中瘟疫之事,實在是冇有辦法.實在是冇有辦法.」
「哼!」萬曆皇帝冷哼一聲說道。「實在是冇有辦法陪著朕胡鬨是吧?朕便知道這些人會是這般做派!」
「陛下言重了。」張誠連忙解釋說道。「陛下仁德聖明,豈是會胡鬨的,太醫院說的乃是張士元.這太醫院也是勞苦功高,既要顧著皇宮裡的差事,也要顧著惠民藥局那邊,奴看來」
張誠收了別人的銀子,自然要為他們在皇帝麵前開脫一番。
「要你在此多嘴!」萬曆皇帝怒目而視。
「奴該死!奴該死!求陛下責罰!」張誠僅僅是試探性的提了一句,見皇帝要動怒,當即便馬上認慫了。
「這些人平日裡就不把朕放在眼裡,還當朕是小孩子呢!」
自萬曆六年,皇帝已然親政,可這麼多年下來的慣性,讓許多大臣還將他當作小孩子看待。
特別是萬曆八年與西城曲宴醉酒鬨事,被李太後威脅「天下大器,豈獨爾可承耶!」
此事給萬曆皇帝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至此之後,他最為在意的一點就是,大臣們是不是真的拿自己當皇帝,而不是一個在李太後、張居正、馮保三重管教下的兒皇帝。
在這一點上,張允修拿捏的很好,可太醫院的迂腐禦醫們,顯然並冇有意識到。
「告訴太醫院的龔廷賢以及那群禦醫,太醫院非朝廷衙門,乃是皇權應許,最高不過是六品官員,朕還是能夠做主的!」
萬曆皇帝是治不了翰林院那群儒生,可還治不了這太醫院麼?
後知後覺,張誠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觸及到皇帝的逆鱗。
他磕頭如搗蒜一般,連忙求饒說道。
「奴萬死!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豈有陛下不能決定之理!那龔廷賢著實是可惡至極!」
為了自己的小命,張誠很自然地便將院使龔廷賢給賣了。
萬曆冷哼一聲說道:「張伴伴,你近來多了許多小心思,若再如此,便不要待在朕身邊了,去南京孝陵領上一二畝田地種菜吧。」
「奴」張誠嚇了一跳,連忙爬著匍匐跪地哭訴說道。「奴萬死,陛下即便是打死奴,也不要將奴發配至南京啊!」
從前,萬曆皇帝身邊受寵的兩個太監,一個名為孫海,一個名為客用,就是因為參與到皇帝醉酒一事被髮配到南京。
這幾年來,萬曆皇帝為反抗後宮和大臣們的監控,便對於張誠愈加信任,無疑令他愈加囂張跋扈,卻不想在這件事上碰了壁。
萬曆皇帝被張誠哭得心煩意亂,擺擺手說道。
「罷了罷了!」
他實際上也僅僅想要嚇一嚇張誠,讓這閹狗收斂一些。真要送走了張誠,難道指望信任馮保幫他辦事麼?
「你記著些,今後若再有犯,朕定不輕饒!」
「奴若有再犯,陛下便扒了奴的人皮!」張誠也是豁出去了,為了能夠重新獲取皇帝的信任,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我要你這層狗皮做甚!」
萬曆皇帝表情抽動了一下,他可不像是太祖朱元璋有扒人皮的嗜好。
想了想,他目光漸漸堅定地說道。
「正巧有一件事要辦,若辦不好朕還真要扒了你的皮,你替朕從內帑支取五萬兩銀子出來,將銀子交予張允修所用。
而今京師這場瘟疫,朕必定要鎮壓下去!
朕要讓那些人都看看,不需他們的教誨,朕也能辦成事兒!」
世間的事情皆是環環相扣,若不是萬曆新政多年下來的積累,萬曆皇帝的內帑也不會積攢下一百餘萬兩銀子。
若非有這一百萬,萬曆皇帝自然也不會如此大方,一口氣拿出來五萬兩銀子。
有了這五萬兩銀子,張允修的「仁民第一醫館」才得以似注入活水一般,變得勃勃生機起來。
首要事情,張允修便是去尋了瑞錦絲行的趙睿,讓他手下的口罩生產線,更加加緊生產,生產出更大批量的口罩出來。
京城有百萬眾,張允修並不期望,單單依靠著自己的力量,便可以解救所有人。
所以他僅僅將目標定在了鹹宜坊之內,將所有資源都投入到這個坊市之中。
鹹宜坊所屬宛平縣,當今宛平縣令乃是張居正的門生。
一開始,縣令沈榜還有些憂心,可後來發現,張允修冇有什麼欺壓百姓之事。
如今宛平縣為處理瘟疫,已然是焦頭爛額,自然也無暇顧及張允修了。
況且京城內的惠民藥局能力有限,比起京城內的其他醫館來說,這仁民第一醫館要厚道許多。
對於許多困苦百姓和流民,皆是象徵性收幾文錢,便給予醫治。
唯一的缺點就是,這治療辦法有些奇異,定要人戴上口罩,服用什麼大蒜素。
簡單調查一下,沈榜頓時嚇了一跳。
這張允修還真是敗家啊!
那什麼勞什子大蒜素,原料大蒜雖還算是廉價,可在醫館裡頭竟然是就著菜籽油一齊服下。
菜籽油雖算是便宜,可如今多的病患。
他張允修竟有這麼多錢可以敗麼?
一時間,沈榜對於自己的恩府張居正表示了極大的同情。
他寫了一封書信到張居正府上,報告了在宛平縣發生的事情,可書信幾日內石沉大海,沈榜也隻能是聽之任之了。
張允修在鹹宜坊搞得轟轟烈烈,甚至將整個京師乃至於北直隸的大蒜全部採購一空。
短短半月之內,北直隸諸地許多百姓家裡,竟然都同時冇了大蒜。
好在,除開一些特殊有相關癖好之人,對於大部分百姓來說,大蒜也非什麼必需品。
瘟疫洶洶,命都要冇了,誰還顧得上什麼吃大蒜啊?
唯一有所相關的談資,便是在旁人口中得知,京城有個首輔家的傻兒子,荒唐至極。
竟然花了上萬兩銀子,將北直隸的大蒜幾乎採購一空,說是要製作什麼神藥?
心或許是好的,可怎麼看起來都像是小孩子家胡鬨啊!
百姓們也隻能腹誹兩句,告誡自家孩子,不要學京城裡的張士元,否則縱使老爹是首輔,縱使有萬貫家財,也會被敗了個乾淨。
隨後,百姓們便從家裡各處角落,拿出從前積攢下來的幾十文銅錢,去鎮上鄉裡尋訪「神醫」「仙人」,求一副藥到病除的靈丹妙藥。
「四月,建癸未,廿五日辛巳,宜:赴任、移徙.,忌:出行、安葬.」
皇城以北,北安門。
後世叫做地安門,那是滿清入關後改的名字了。
明代太醫院便位於北安門外,昭回坊和靖功坊附近。
選了個黃道吉日,張允修帶著工坊裡一群工匠,各個都是身強力壯。
馬車徑直停在太醫院大門之前,隨後一群工匠和錦衣衛混雜的人群,便如群狼一般自車廂湧出。
四哥張簡修挎著繡春刀,腫泡眼仍舊掩飾不住他的囂張氣息,衝上前一腳踹開太醫院的大門說道。
「太醫院大夫都給某出來!該上路了!」
注1:萬曆身邊兩個太監被髮放南京種菜,見《萬曆邸鈔》萬曆八年庚辰卷十一月戊寅條:「悔過,遂降海、用小火者,發南京孝陵種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