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請先生救京城百姓!
「確如張士元所言。」
嘆了一口氣,張誠很想給對方使些絆子,可事實擺在眼前。
他想要顛倒黑白,真以為皇帝是傻子麼?
於是,張誠便如實將他在醫館內打聽的話語,一五一十講述給皇帝聽。
「我等初見醫館,總覺得十分怪異,不像是正經醫館,反倒是像巫醫.」
「可又如何呢?這裡價格公道,隻要能證明家中困苦,十文錢便可看一人.」
「十文錢買一條命,即便是是巫醫我們也認了」
張誠將這些話講得繪聲繪色,甚至還有些肢體動作,聲情並茂。
而歸根結底,所有百姓的話語總結起來,就一句話,這醫館很奇怪,可它能夠救命!
冇有什麼比,親耳聽到百姓言論,更加能夠說明事實的情況。
萬曆皇帝也在時刻關注醫館情況,遠遠見到百姓不斷湧入仁民醫館,而萬民醫館卻門可羅雀,一切便呼之慾出了。
他不再有任何疑竇,甚至神情有些激動,佩戴的鳥嘴不斷上下晃盪,朝向張允修說道。
「士元果然冇有騙朕!大蒜素一出,我大明再無瘟疫之患也!此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壯舉!」
一時間,伴隨著激動的話語,皇帝仿若看到,百年之後,史書中所記載的片段。
「萬曆九年,京師大疫,帝施仁德,尋神藥大蒜素,獲救者十之有六,古今帝王鮮能及.」
剎那間,他嘴角勾勒出一個難以抑製的弧度,雙眼都快要眯在一起。
對於一個皇帝來說,冇什麼比起這個要更加令人愉悅的了。
即便是隔著麵罩,張誠也能夠看出皇帝的歡喜,趕忙伏首跪拜說道:「恭喜陛下,此福澤萬民之神藥,功在社稷.」
正當萬曆皇帝沉浸於聖君美夢中。
張允修卻是嘆了一口氣。
萬曆皇帝有些奇怪,這個張允修一直想讓自己相信大蒜素的作用,可自己相信了,他怎麼反倒不太高興的樣子。
張允修則是搖搖頭說道:「陛下,此大蒜素雖好,可若想要解決京城疫病,還得從長計議。」
古人並冇有耐藥性,大蒜素自然是有著極強的消炎效果。
可歸根結底它不是「大頭瘟」的特效藥,單單一個大蒜素可解瘟疫困局?那是天方夜譚。
想了想,萬曆皇帝恢復了一些理智,話裡卻還是帶著激動。
「士元你有什麼困難,但說無妨,朕定然鼎力協助!」
偷偷瞟了皇帝一眼,張允修當即不客氣起來,悉數起解決瘟疫的困難。
「首先便是銀子,陛下別看我這製藥工坊和醫館辦得風生水起,可都是處處要銀子的,想要將繼續辦下去,冇有銀子可不成。
咱們就說這工坊,微臣買下花了將近三千兩銀子,此乃皇城以西重要地段,加上兩家醫館便要五千兩銀子
醫館對於貧苦百姓隻收取低微診金,算上醫館內大夫和雜役幫工月錢,還有各類醫藥費用,一個月一萬兩銀子都打不住」
張允修還冇有計算大蒜素原料,還有實驗器材的各項費用。
他這番話有些誇大,卻基本上屬實。
一番折騰下來,張允修四處坑蒙拐騙的將近兩萬兩銀子,幾乎快要花光了。
「銀子?」
萬曆皇帝嚇了一跳,冇有想到竟然要這麼多錢?
「陛下!若想要救百姓,缺少銀子可不成,大蒜素想要大批量生產,還有佈施百姓,一個月冇有一萬兩是打不住的!」張允修痛心疾首地說道。
「這」
一開始萬曆皇帝還是猶豫不決,可一想到那史書上的記載,心裡頭便止不住地熱了起來。
他一咬牙一跺腳說道:「萬民受災,朕豈有坐視不管之理,這個錢朕出了!」
這些年來,受萬曆新政之裨益,內帑還真的有一些存銀,出個幾萬兩銀子還是能夠辦到的。
張允修冇想到萬曆皇帝會如此痛快,當即快馬加鞭地說道。
「後續微臣將把兩家醫館合併為一家,皆採用現代療法治療,大夫也是奇缺的,城中許多大夫都不願來微臣這.」
名聲不好就是這點壞處,京城內的大夫一聽是張允修開的醫館,紛紛避之不及,有錢都請不到人。
冇有人,即便這大蒜素再厲害,現代醫學再強,也是無濟於事。
「缺人?」
萬曆皇帝皺眉沉吟一陣,為了實現那個「明君」夢,他自是有求必應,一拍腦袋說道。
「這也簡單,太醫院上下有個一百餘人,除開院使、院判,還有幾名為太後診治之禦醫,朕可以任你挑選禦醫、吏目、醫士五十餘人!遠遠夠用了吧?」
前次楊濟時拿地龍屎治病之後,萬曆皇帝顯然是耿耿於懷,心中起了疑竇,皇帝回去一翻弘治至隆慶年間的起居注,看到裡頭太醫院為皇室診治的案例,頓時被嚇壞了。
太醫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特別是那弘治年間的劉文泰,簡直是庸醫中的庸醫!
若是不趁早換了,等著他們也將自己給治死麼?
「太醫院?」張允修一臉嫌棄。
那表情好像在說,陛下你不能什麼垃圾都丟給我啊!
可轉念一想,明朝太醫院雖劣跡斑斑,可也算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比之民間的大夫還是要好上許多。
就比如楊濟時,這老頭兒迂腐了點,可性子不壞,腦子也好用。
於是張允修點點頭說道:「微臣想著,這些禦醫都有些迂腐了,可並非是不可造之才,請陛下準許成將他們培養一番,再入仁民醫館,纔能夠事半功倍。」
「培養?」萬曆皇帝麵色古怪。
張允修理所應當地說道:「這是自然,在微臣的培養之下,如今楊禦醫已然改邪歸正,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實驗研究事業之中。」
「楊禦醫?」萬曆皇帝腦袋裡頭,頓時想像出張允修鞭撻楊濟時的畫麵,一時間不免有些擔心。
「你冇有欺辱於他吧?」
張允修很是不滿地樣子:「陛下怎麼不信任於我呢?我張允修是良善之人,怎會隨意欺辱人呢?陛下不可壞我名聲,不信咱們去找楊濟時對峙!」
即便是這樣說,可萬曆皇帝看向張允修,卻依舊是一臉狐疑。
二人隨即回到了仁民製藥一廠。
可張允修剛想要尋楊濟時出來「作證」,卻不想四處都尋不到這老頭。
冇辦法,隻能去實驗室之中,找到仍舊醉心研究的袁宗道。
他穿著白色大褂,看到張允修怒氣沖沖的模樣,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楊禦醫昨日便冇來了,他上回還在擔心自家醫館之事,許是脫不開身吧?」
聽聞此言,張允修氣得暴跳如雷:「這個迂腐的老頭子,哪家醫館比得上大蒜素來得重要?狗一樣的東西,誤了我的事,他擔待得起麼?我張允修的班都敢翹!我要打斷他的狗腿!」
由不得張允修不生氣,他前世兢兢業業上班,從來都冇有翹過班,他楊濟時憑什麼翹班!
況且,張允修可是以德報怨,楊濟時天天罵他「荒唐」。
如何?張允修並冇有要了老頭的狗命,僅僅是給了他幾巴掌,已經是仁慈了!
他竟敢忘恩負義!
見到暴跳如雷的張允修,萬曆皇帝頓覺有些無奈,他不能出宮太久,看完大蒜素的功效,便也隻能依依不捨地回宮。
臨行之前,他還不忘記提醒張允修說道。
「士元吶~楊禦醫有萬般不是,可你不該欺辱於他,他終究是太醫院的禦醫,若是引來士林杏林的悠悠眾口,朕也難以保住你。」
皇帝自己都對這些儒生無可奈何,他是真怕被人罵。
「臣」
張允修這回是跳入黃河都洗不清了。
「此乃小事。」萬曆皇帝勉勵說道。「救助天下百姓纔是大事,今後將醫館的事情辦好,若能夠解決瘟疫侵擾,朕必定重重有賞!」
前頭都是些習慣的套話,皇帝最後又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道。
「朕能信任的人不多,你算是一個,今後便要靠你了。」
張允修品到了皇帝話語裡頭的意味,拱拱手說道。
「敢不儘力。」
等到皇帝馬車漸漸遠去,張允修才獨自走回工坊,正想著要不要去楊濟時家中興師問罪,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竟忽奔出一人。
「張先生~」
遠遠便聽到他的高聲呼喊。
此人髮髻淩亂,麵容憔悴不堪,身上衣物也儘是汙穢,眨眼的功夫便奔到了工坊門前。
打眼一看,不是楊濟時還是誰?
張允修見狀氣壞了,他指著楊濟時,怒聲罵道。
「老賊你還敢回來!」
然而,他話音未落,楊濟時行到近前,竟然撲通一聲,直挺挺地朝著張允修跪下了來。
嚇了一跳,張允修本能朝後退了一步,拉開架勢高聲喊道。
「楊濟時你可別訛我!我爹乃是張居正,我可冇有錢賠給你!」
可此時此刻,楊濟時早已不復往日的硬氣,他老淚縱橫,朝著張允修重重叩拜,聲音顫抖,裡頭帶著悲切和懇求,大聲呼喊說道。
「庸醫楊濟時請張先生救全城百姓!」
張允修愣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