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國子監
「要我說朝堂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聽到趙睿此話,周氏扶額說道:「那張士元如今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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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周氏這個鼎鼎有名,跟趙睿的鼎鼎有名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周氏嘴上這樣說,可手上還是將趙睿手中的圖紙,拿過來端詳了一陣。
可她這一看,竟再也挪不開眼了。
周氏緊緊皺起眉頭說道。
「這畫的是什麼?」
「飛梭!」趙睿憨厚一笑說道。「張大人也是個懂紡織的,這飛梭若是能夠造出來,咱們織布的效率增加一倍有餘,也並非是天方夜譚。」
可週氏又看了兩眼圖紙,卻不以為意地說道。
「而今市麵上,想要改良紡織工藝的人還少麼?都是些落榜的讀書人。可成的又有多少?
這圖紙構思確實巧妙,可缺了諸多細節,若想要真造出這飛梭,定然要花不少功夫,尚且還不一定能夠成功。」
趙睿卻是很樂觀:「娘子放心吧,事在人為,咱們試試又何妨?屆時有了這圖紙,織布也事半功倍,花出去的錢也能夠賺回來。」
「別想著賺銀子了!」周氏叉腰生氣說道。
見丈夫還是樂嗬嗬的樣子,她又無奈嘆口氣。
「先莫要管什麼『飛梭』,咱們暫且勒緊褲腰帶,將首輔公子的事情辦好了,也算是能在首輔那邊賺點情分,今後想在京城行商,也方便一些,這纔是正途!」
周氏的想法,乃是明朝時期大部分商賈的行商邏輯。
工藝?商品質量?
這些都不重要,最為重要的是,先跟朝中的大臣們打好關係,有了這份情分在,乾什麼都能夠賺錢!
可即便是這樣,在周氏看來,張允修還是個胡鬨的官宦子弟。
那十萬個用麻布製作而成的麵罩,做出來真有人會買麼?
無非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少爺,對於行商的拙劣幻想罷了。
簡直糟蹋錢啊!
看起來,對方並冇有要出這份錢的意思,周氏也隻能是打斷牙齒往肚子裡麵吞了。
等到妻子悶悶不樂的離開,趙睿獨自一人,拿起了那張被妻子嫌棄的圖紙。
他目光灼灼,憑著自己的經驗,找來一張紙工工整整的臨摹下來,還添上了不少標註。
趙睿撥出一口氣,將這圖紙小心翼翼地折迭收好,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
今日要去國子監。
早在幾天前,皇帝的旨意便已經到了。
張允修拖了好幾天,終究還是選了一個「黃道吉日」,乘坐馬車前往國子監。
明朝分南北兩監,京城國子監位安定門內的街巷中,坐北朝南。
張允修到達國子監的時候,尚且還未過卯時。
下了馬車,遠遠便可望見高懸「國子監」金漆匾額的門樓。
來往人行道過之時,看向門樓,眼睛中總是帶著些憧憬和嚮往。
對於普通人和儒生來說,國子監無疑是他們心中崇高的燈塔,代表著明朝最高學問聚集之地。
將「入監歷」遞給門吏的時候,對方多看了張允修兩眼。
主要是因為,在皆穿襴衫的監生人群裡頭,這個小子竟然穿著一身青色道袍。
明朝時期穿道袍並不鮮見,畢竟從太祖朱元璋一直到世宗嘉靖,都對於道教十分推崇。
特別是後者,自己便是個道士。
可現今大明,穿著道袍的大都是文人雅士,朝堂諸公私底下也愛穿道袍。
你這樣一個看起來不及弱冠的少年監生,竟然穿著一身道袍來國子監?實在是不成體統。
門吏正想著給此人記上一筆,可一看入監歷上頭的名諱,差點冇將其扔出去。
「這位門公,我這入監歷有什麼問題不是?」張允修十分和煦地一笑。
可門吏卻很忌憚的樣子,頭上也沁出汗水來,趕忙拱拱手說道。
「不敢不敢,張公子快快請進吧,餘祭酒已經在裡頭候著您了。」
他將入監歷恭恭敬敬地奉上。
「謝了。」
張允修接過入監歷,大搖大擺便進了國子監。
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門吏捏了一把汗,還好自己適纔沒做什麼多餘的事情。
這位爺的事跡,如今在京城內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背靠著首輔張居正,便連朝堂上的諸公都敢當麵辱罵,更何況是他一個小小的書吏。
想到這裡,書吏也不在門前待著了。
當今的國子監祭酒乃是餘有丁,這位先生跟首輔張居正還算熟絡,今日之前專門交代,若是張允修來了,便要第一時間稟報。
書吏也不知自己為什麼這麼著急,一路小跑便朝著餘有丁的值房而去。
張允修獨自一人在國子監內閒逛,他也不知自己被分到哪個學堂,隻能漫無目的地行走。
他注意到,國子監內環境還算不錯,甬道內古柏森森,可院中石碑上寄語卻有些不太應景。
諸如什麼「.恁學子每聽著!」「若無籍之徒敢有似前貼冇頭帖子.將那犯人淩遲了」「若有誹謗師長的……梟令在監前,全家抄冇,人口遷發煙瘴地麵」
看到這些字跡,張允修當即打了一個激靈,自動腦補。
那是箇中氣十足的聲音,開國皇帝朱八八揣著一口鳳陽口音,站在國子監內對斯斯文文的儒生們教訓一番。
一時間,張允修不由得有些慶幸,乃是生在了萬曆朝,若是在洪武朝,他哪裡敢如此囂張?
國子監內建築規整,中間的「彝倫堂」是祭孔和講學之處,前麵的石碑便立在此地。
兩側分設六堂,為「率性、修道、誠心、正義、崇誌、廣業」。
這率性堂相當於後世的優等班,隻有成績最好的監生纔可進入就讀。
張允修初入國子監,自然是要入正義、崇誌、廣業,這三堂初級學堂。
張允修冇有找到餘有丁,乾脆先進廣業堂看了看。
此刻,授課博士尚未入堂,張允修尋了角落裡一處蒲團坐下,打量著廣業堂裡頭的景象。
堂內監生早已在在蒲團上坐好,整整齊齊的樣子,看起來即便是有捐監、恩蔭,監生們還是很珍惜在國子監學習的機會。
張允修可以注意到,監生麵前的書案上,不是朱熹的《四書集註》,便是《大明律》、《歷代名臣奏議》等。
他心中生了一個想法,什麼時候能夠將監生桌案上的課本,換成《物種起源》《馬原》《毛概》.
正當張允修臆想之時,卻在嘈雜的廣業堂內,聽到一些刺耳的聲音。
「張士元此子實在荒唐,竟敢於朝堂之上毆打禦史,肆意妄為,行事乖張」
張允修對編排自己的聲音十分敏感,一轉頭便看到三四名身穿青色襴衫的監生,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著。
「是極,張允修便仗著他那首輔父親此逆子若不幡然醒悟,今後必將成朝堂又一害也!」
「首輔大人是有才能的,可惜.唉.不談也罷!」
「慎言吶!」
張允修皺起眉頭,編排自己冇關係,竟然還敢編排我老爹!
我老爹隻有我張允修能編排!
正當張允修想找幾人麻煩的時候,卻又見一人朝著一直沉默寡言的監生說道。
「袁宗道之名已然於國子監傳揚,伯修兄於文章一途造詣深厚,豈是張士元那種靠話本小說,博取名聲之宵小能夠比擬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