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在下雲繼燁(求追讀!)
袁宗道?
聽到這個名字,張允修當即停下了腳步,很耳熟的樣子。
他簡單思索一番,便想起了袁宗道的生平。
歷史上,袁宗道一直到萬曆十四年的才考中進士,後續做到了東宮詹事府詹事。
當然,他最為出名的,還是要當屬在文學上的造詣,跟兩名弟弟袁宏道、袁中道共同創立「蒲桃社」,反對一味崇古的文學思潮,主張「獨抒性靈,不拘格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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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會在國子監遇到此人,張允修反倒起了興致。
他先是簡單觀察了一番,隨後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找了一處就近的蒲團坐下,十分自來熟地說道。
「諸位可是在討論那張士元?」
一時間,袁宗道和幾名友人,紛紛投來了異樣的目光,有那麼一些警惕。
其中一名監生詢問說道:「閣下是?」
張允修展顏一笑,露出一嘴大白牙說道:「在下雲繼燁,乃是新來的監生,說來有些不好意思,我乃是例監,上不得檯麵。」
所謂例監,便是明朝中後期一種入學國子監的方式,最早源自景泰年間,當時朝廷因「土木堡之變」邊防事務緊急,下令但凡有向朝堂進貢一定數量糧食和馬匹者,便可入國子監讀書。
不過,在萬曆初年這個製度尚且不算糜爛,張居正改革後,朝廷歲入激增,例監相對來說也會嚴苛些,不會招些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張允修是例外。
聽聞此言,幾位監生非但冇有看不起,反倒是十分熱情。
「在下劉東定!」
「在下耿在楚!」
「袁宗道。」
袁宗道顯得含蓄許多。
而叫做劉東定的監生,看起來是個健談的,他當即笑著對張允修說道。
「雲兄不必妄自菲薄,如今國子監不比嘉靖朝,風氣好了許多,即便是通過例監、恩貢、廕監上來的,也大多有些實力,總歸不是酒囊飯袋。」
顯然,近期有一批監生入學,所以張允修的身份並冇有受到懷疑。
「劉兄說得倒是有些道理。」張允修裝作文質彬彬的樣子,眯起眼睛說道。「我也想著,能夠進國子監的水準理應不差,當然.那張士元除外。」
聽到他這話,三人頓時愣了一下,那劉東定大笑說道。
「是極!是極!雲兄講話還真是風趣啊!」
耿在楚好奇說道:「看起來,雲兄與那張士元不對付?」
「不對付?」
張允修有些尷尬地摩挲下巴,用一種諱莫如深的語氣說道。
「我不喜他的一些言論,不過最有過節的還是張士元之父,險些為他所害。」
險些被張居正打一頓,也算是被害吧?
「竟有此事?」
三人頓時瞪大了眼睛,有些訝異地看向張允修,似有些不太相信的樣子。
袁宗道想了想,壓低聲音說道:「雲兄該不會,家中有長輩彈劾過那位先生?」
萬曆時期彈劾張居正而獲罪的官員可太多了,依著袁宗道的猜想,這位少年族中估計有官員因彈劾張居正而被貶。
張允修說話含糊其辭,由不得三人展開了聯想。
「對!」張允修一拍大腿說道。「正是如此!」
他臉上做痛苦狀。
「家叔苦啊!僅僅是彈劾了新政,便被一貶再貶,我原在府學讀書,地方官員為討好張江陵,險些革除了我的學籍!實在是可惡啊!」
嘶~
三人吸了一口涼氣,能夠當上監生的,起碼都有個秀才、舉人功名,革除了學籍便等於斷絕了科舉之路。
這張居正害人不淺!
劉東定怒然說道:「想當初國子監之吳編修,便是因奪情之事彈劾張江陵,而遭受廷杖,據說其歸家之後,大腿部挖出了腐肉數十塊,令人觸目驚心!張江陵此獠實在可惡!」
他又罵我爹!
張允修默默記住了對方的樣貌。
「劉兄不可如此。」袁宗道四處看了看,生怕談話被人聽到一般。「於我看來,這張江陵功在新政,讓朝堂煥然一新,可過在專權,排除異己,專橫跋扈,非臣子所為.」
張允修則挑了挑眉毛,搖搖頭說道。
「非也非也,於我看來張江陵之過錯,主要還是在新政之上。」
「哦?這倒是新奇。」袁宗道有些意外。
實際上,在國子監年輕儒生中,張居正新政的評價還算是中規中矩,整頓吏治,革除弊病,這都是符合傳統儒家觀唸的。
反對者也僅僅是說,張居正推行新政太過於強硬,或是說在民間施行過程有所偏差。
眼前這位雲兄,竟然口口聲聲說張居正的過錯在新政之上,他有何倚仗?
袁宗道當即起了興趣,拱拱手說道。
「雲兄有所高見?」
張允修正襟危坐,一本正經的樣子說道。
「自古王朝崩潰,不過二三百載的事情,立國過了兩百年,往往便弊病叢生。
張江陵推行改革,出發點是好的,可新政本質上卻依舊未跳出傳統王朝變遷的桎梏
所謂不破不立,想要我大明朝長治久安,僅僅在舊有框架內徘徊,終究難以根治沉屙,咱們要拓寬思路要從思想上做起,推行實事求是,不單單是儒學,天文、地理、軍事、農事等實學也該得到重視
開海禁也是個思路」
張允修一番話講得慷慨激昂,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特別是袁宗道他緊緊皺起眉頭,剛想要評價一番。
「雲兄這番話倒是新.」
可正當他想說話,廣業堂內驟然安靜下來,不知誰喊了一句。
「王博士來了!」
一時間監生們如臨大敵,原先交頭接耳之人,也紛紛退回到自己的蒲團上。
袁宗道冇有再說下去,轉而提醒張允修說道。
「雲兄,王博士來了,你切記小心行事。」
張允修皺起眉頭,抬眼便看到一個老頭,此人身材佝僂,老態龍鐘的樣子,手裡提著一把戒尺,看向監生們的眼神犀利異常。
看起來監生們都很懼怕他,張允修不由得皺眉詢問。
「此人是?」
「雲兄竟不知王博士?」袁宗道趕忙介紹說道。「他曾任南京禮部尚書,時常上疏鍼砭時弊,得罪了陛下和朝堂諸公,因此被塞入了國子監的清閒職位,至此之後便對監生極其嚴苛,動輒打罵那是常有的事情」
他看一眼張允修,隨即微笑說道。
「不過好訊息是,他與張江陵有嫌隙,若知道你家中因張江陵而蒙難,必將會照拂你一二。」
張允修臉上一抽,這算什麼好訊息?
明朝國子監博士一職,類似於後世的大學教授。
聽起來,此人便是被老爹塞入國子監的,若被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豈還能有好日子過?
此時,博士王弘誨已然在監生蒲團旁的過道踱步,他臉色鐵青,彷彿有人欠他錢一般。
「諸生合上書冊,且受考校。」
話音剛落,他便將戒尺拍在一名監生的肩頭說道。
「周朝文,講一講《孟子》「仁者無敵」之見解。」
被點到的監生踉蹌站起來來,思索良久才磕磕絆絆地說道。
「《論語》雲「君君臣臣」,故忠君即仁政!忠君.」
王弘誨皺眉說道:「若君上荒唐無度,沉溺嬉遊,不恤國政,不納諫言,且夫仁政者,又將何以施行?」
「學生.學生」
原本還有些自信的監生,身子頓時矮了半截,這顯然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照本宣科,將手伸出來。」
等到監生顫顫巍巍將潔白的手掌伸出,卻聽「啪啪」作響,接連十幾下,打得這名監生臉都擰在了一塊,偏偏還不敢發出聲響來。
一時間,堂內的所有監生都噤若寒蟬。
張允修皺起眉頭說道:「回答的不算好,可也不算差,至於下此狠手嗎?」
他分明見到,那監生手心都快破皮流血了。
袁宗道壓低聲音提醒說道:「雲兄初來乍到,這王博士授學素來如此,稍微一點不滿意便是要挨戒尺的,我等皆是捱過,雲兄還望小心。」
他有些憐憫地看向張允修,王弘誨此人極其嚴苛,看到新來的監生,必然都會提問一番。
實際上,相比於《四書章句集註》裡的內容,這些問題就是有些超綱。
好聽點,王博士這是在嚴苛對待監生,難聽點,他便是在刻意刁難。
此情此景,不由得讓張允修想到,前世學生時代,常年月經不調性格暴躁的女年段長。
那個滿是怨氣的模樣,簡直是一模一樣。
王弘誨的考校還在繼續。
一名監生吸取了前麵同窗的教訓,另闢蹊徑地回答說道。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王弘誨頓時暴怒,一戒尺敲在儒生的腦袋上說道。
「狂生!君者,受天命而治天下,豈容輕慢?想必學了許多民間離經叛道之解讀,該罰!」
自朱元璋,便對孟子「民貴君輕」的思想不太滿意,明朝雖已然恢復孟子在孔廟中的祭祀,可對於孟子的文集都多有修改,特別是這個「民貴君輕」。
前幾年民間講學雖被取締,可私底下還是無法禁止。
這顯然是名新生,受了許多民間思潮的影響,一下子便給了王弘誨出手的理由。
一時間,堂內的回答聲不斷,可戒尺擊打皮肉的聲音同樣不斷。
似乎冇有人能夠讓王弘誨得到滿意。
不知不覺間,王弘誨似瞥見了後頭幾名監生交頭接耳的樣子,他刻意朝著這邊踱步。
不一會兒,已然到了張允修的麵前。
王弘誨帶著威嚴的聲音傳來:「新來的監生?報上名諱。」
袁宗道等人一臉緊張,戳了戳無動於衷的張允修。
張允修這才從神遊物外中醒來,他抬眼看了看王弘誨,不是很情願的樣子。
緩緩起身,略微拱手說道。
「雲繼燁。」
這般毫無禮數的做派,讓王弘誨眉頭更加緊鎖,麵如寒霜地說道。
「新來的監生?若回答得不好,罰戒尺三十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