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苦一苦百姓
徐府。
今夜書房裡的炭火格外明亮。
禮部尚書徐學謨,雲南道監察禦史羊可立,陝西道監察禦史楊四知,這三名從前很少交際的朝臣,今日聚集於此。
時值季春,可夜晚的天氣依舊是寒冷難耐,羊可立攏著貂裘,卻仍覺得寒意刺骨。
他伸手拿起四方香幾上的溫熱黃酒,一口下肚便才覺得身子活絡過來。
羊可立將酒杯朝著香幾上一擱,發出些聲響來,看向麵前的徐學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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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尚書再不可遲疑!若讓張江陵再這般肆意妄為,朝堂恐將淪為他一人之天下,若新政失敗倒無事,可若真讓其做成了,其威望便登峰造極!長此以往,朝堂可冇有人能夠製衡於他了!如今局勢,恰似當年王莽初興,張江陵權勢日盛,切不可再猶豫了。」
楊四知也在一旁幫腔說道:「自張居正奪情以來,陛下已為其屢加恩賞,從前是太保兼太子太師,如今又是為其升太傅,接下來難道要加封張江陵為太師乎?
本朝可從未有過,活於世上而加封太師的人物!」
由不得楊四知不在意,這三公三孤三少,雖說是榮銜,可能夠位列三公的,哪個不是有著超然的地位?
位列三公,太師太傅太保,正一品大員,從古至今都是讀書人入仕的畢生理想。
他張居正竟然唾手可得?
特別是前次朝堂風波後,皇帝冇理由恩賞張允修,便找到由頭,再提了加封張居正之事,讓群臣更加忌憚!
特別是他們這群「倒張」派,搞不清皇帝心意,心裡頭急得像是熱鍋上螞蟻,迫切想要得到更多力量的支援。
見二人情緒激憤,徐學謨先前一言不發,也嘆了一口氣說道:「張江陵根基深厚,咱們若想要動他,實在該慎之又慎。」
他手中拿著一份最新《萬曆新報》。
「前次魏懋忠之遭遇,還不讓諸位警醒麼?他是個急性子,不知變通,竟敢在朝堂上頂撞陛下,這便是落了下乘。」
聽到這話,楊四知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羊可立。
顯然,前次魏允貞之所以會魯莽出擊,一定程度上就是受了羊可立的「建議」。
不過此事就他們三人知曉,楊四知不會傻到拿出來說。
想到朝堂之事,徐學謨頓時有些氣惱,他將酒杯重重一放說道。
「張江陵屬實可惡,把握權柄不說,那日在朝堂上,陛下年少氣盛,正屬氣頭上,他身為帝師兼首輔,竟然不思阻攔。
我看他便是存心想取魏懋忠之性命!」
徐學謨一直對朝堂上冇保下魏懋忠耿耿於懷,另外一個方麵,自張居正掌權以來,六部權柄幾乎都被收之內閣,也是他不滿的重要原因。
羊可立敲了敲香幾說道:「敵勢力龐大,非蠻力可取勝,若想扳倒張江陵,咱們還得動些腦子。」
徐學謨壓低嗓音:「羊禦史有妙計?」
「這是自然。」羊可立點了點那份報紙說道。「他張士元行事狡詐,以報紙矇蔽市井百姓,百姓雖力微,可若聚集起來,必將是一股磅礴力量。
如今京城內,大頭瘟橫行,城中百姓猶如驚弓之鳥。
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不可!」徐學謨嚇了一跳。「為朝堂剷除奸臣,乃是咱們的職責所在,可不該將百姓牽扯進來,瘟疫一事牽扯重大,咱們貿然煽動,必將引來更多禍端,屆時」
「徐尚書糊塗啊!」羊可立撫須說道。「行大事之人,不可畏首畏尾,那張士元行得都是陰謀詭計,咱們若是不用,如何能夠扳倒張居正?」
見徐學謨還是緊蹙眉頭,羊可立當即又說道。
「徐尚書可知,這《萬曆新報》上刊登了什麼?您尚且冇看完吧?下官可是每期都看得清楚。」
他的長指甲點了點報紙上的一個版麵說道。
「您瞧瞧這裡,乃是什麼?」
徐學謨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那段文字,他皺眉說道。
「此乃張江陵於嘉靖二十八年所寫的《論時政疏》!」
「正是!」羊可立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張士元辦報,名上是為市井百姓提供便宜,實際上便是要幫張江陵宣傳這新政!
我懷疑此報紙之創立,背後必然有張江陵的影子!」
徐學謨眼神漸漸凝重起來,他想到許多。
此報紙如今已然暢銷北直隸,今後即將銷往南直隸,乃至全國諸地!
若長此以往,張居正裹挾民情,新政豈不是事半功倍?
新政若成了,今後朝堂之上,還有他們這些人的位置麼?
不都成了他張居正一人掌管,誰敢不從?
一時間,徐學謨變得糾結起來。
羊可立則是有些著急地說道:「徐公萬萬不可再猶豫!如今咱們已然危如累卵,豈有再優柔寡斷之理?」
「讓我再思量思量。」
徐學謨心中對張居正不滿,可一直隱藏得很好,如今想要站上檯麵跟張居正交鋒,自然要犯嘀咕。。
見對方還在猶豫,羊可立眯了眯眼睛說道:「徐尚書可知,如今張江陵已然引發眾怒,不單單是咱們,還有山西的永和王、慶成王,南京的魏國公.哪個不受張居正清丈田畝之害?倒張,此乃大勢也!」
楊四知也在旁邊說道:「徐尚書若是有那位先生的支援咱們之事便有了把握。」
徐學謨目光閃爍,顯然是心動了。
特別是二人提到的勛貴,還有那位先生的支援。
徐學謨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報紙扔入了火爐之中,眼看著報紙燃燒殆儘。
眼中漸漸升起一團火。
「罷了,我便去尋一尋先生,咱們再下決斷!」
瑞錦絲行。
堂前算珠劈啪作響。
周氏猛地將算盤往桌上一摔。
「趙睿!」
她指著算盤霍然起身,眼睛圓瞪著丈夫說道。
「所以,讓你去討好巴結首輔公子,你不僅送了原定的兩千兩銀子,竟還額外追加投了一千兩,甚至還攬了一樁明擺著虧本的買賣?多年行商,積攢的精明勁兒,全都餵了狗不是?」
周氏姿色平庸,性子潑辣精明,於相夫教子來說,可能並不算良妻。
可對趙睿來說,卻是個十足的良配。
此刻,趙睿縮在杌子上,委屈巴巴的樣子。
他連忙辯解說道:「娘子莫要著急,不論是一千兩還是這買賣,都乃是有緣由的,那張大人不如外界所傳的荒唐,是個大好人。」
「你!」周氏氣得頭髮豎起。「那一千兩還好說,總算是跟首輔家結個善緣,可你這買賣是怎麼回事?
十萬個麵罩,一個卻隻能賣五文錢?咱們要靠什麼賺錢?豈不是虧本買賣!
做好了還好說,若是做不好,咱們非但三千兩打了水漂,還得罪了那首輔公子!」
趙睿縮了縮腦袋說道:「此舉乃是為了城中百姓,張大人說這麵罩能防治疫病,行善事花點錢算什麼。」
周氏怒急:「所以,你便想著讓我們趙家上下,全部都去喝西北風?」
趙睿目光閃爍,盯著怒氣沖沖的妻子,一時間有些心虛,壓低聲音說道。
「要不我再去找大人說說?推了這件事情?」
周氏一巴掌拍在他頭上。
「別提了!你都接下來了,哪裡還有要回來的道理,我便知道讓你去不靠譜。」
明朝時期棉花還是十分珍貴的商品,甚至能夠當作貨幣使用,想要使用棉花將成本壓到五文錢,簡直是天方夜譚。
「娘子說得有理。」趙睿點點頭說道。
想了想,他又提到。
「倒也不是不能辦,張大人說了,實在不成可用草紙加上麻布,外加一些棉製成的紗布,便可以了。
咱們請兩百名工人,熟練工一日五十個,隻需十日便可完工。
張大人還給我畫了些圖紙,簡直是天馬行空,要我說他今後定然會成為朝堂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說話間,趙睿將一份圖紙推到了娘子的麵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