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爾將遺臭萬年!
申時行站立在張居正身邊,同樣也將這《議改土歸流》的文章內容,看得七七八八。
當看到第四則之時,申時行的眼前頓時一亮,他興奮地對張居正說道。
「恩府,此改土歸流之策倒還不錯!」
張居正盯著報紙看了許久,手指捏得有些發白,眼神裡麵漸漸帶著些疑惑,看又重新看向了朝堂內的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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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隨著群臣們將那《議改土歸流》看完,朝堂上再次嘈雜起來。
「張允修此人怎敢妄議朝政?」
可這樣的聲音,終究是少的。
朝堂上有對抗張居正的聲音,可終究並不是主流,大部分朝臣還是客觀的。
一名快要致仕的三朝老臣,拂鬚連連讚嘆說道:「儒術教化!當真是我輩讀書人之想法!」
文以載道,明朝不是冇有類似辦法,比如設學院,可形同虛設,並冇有起到作用。
「王尚書慧眼如炬,這以儒術治理土司!此我儒生當行之陽謀!」
可也還存著質疑的聲音。
「此文是張允修寫出的?怎麼看起來像是首輔張江陵所作?」
群眾議論紛紛,台上的萬曆皇帝還不知報紙內容,頓時急著心急如焚。
張允修看出領導的窘迫,當即將一份報紙遞給馮保說道。
「勞煩馮公公遞上。」
馮保有些糾結地看向皇帝。
「快些快些。」
萬曆皇帝不斷催促,差點從禦台上走下來了。
馮保這才接過報紙,恭恭敬敬地給皇帝遞上。
接過報紙,萬曆皇帝當即如饑似渴地看了起來。
他習慣性地翻到後頭,準備先看看話本小說和笑話之類的。
忽然意識到,這是在早朝,還有正事要做!
老臉一紅,心虛地看了一眼群臣,發現他們都在埋頭看報,這才放心下來。
萬曆皇帝並非酒囊飯袋,實際上在張居正的教導下,他處理朝政的能力還是不錯的。
後來雒於仁一篇《酒色財氣疏》,將萬曆皇帝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可也僅是批判其怠政而已。
很快,萬曆皇帝便將整篇《議改土歸流》文章看完,當即拍案稱快說道。
「的確乃土司問題之良策也!」
最為關鍵的是,張允修並不單單提出了這一點,而是洋洋灑灑的八點政策,並且都具有係統性操作性。
可以說,比朝堂上能臣寫出疏奏還要細緻,甚至還要更加通俗易懂!
即便是如此,依舊有人從中挑出刺來。
禦史楊四知還不肯承認,卻隻敢躲在百官隊伍裡冷嘲熱諷。
「此計策是不錯的,先不談是否為張士元所作,可他將其刊登在報紙之上,讓市井百姓都看到了,今後傳到西南邊陲,還能管用嗎?」
張允修撇了一眼對方,露出鄙視的表情說道。
「公之見識倒不如我這小兒,所謂陽謀者,便是堂堂正正。
土司知道又如何?難道他們會放棄讓孩子入仕的資格嗎?」
「你!」楊四知臉上憋得通紅,可他實在是無法反駁。
不少朝堂上的官員們,也都開始思量起來。
即便土司們知道了又如何?朝堂今後放出國子監的名額,規定隻有國子監出身的公子能夠繼承家業,再給予讀書的土司公子入仕的機會。
恐怕這些人不僅不會反對,反而會趨之若鶩!
楊四知還想嘴硬:「還還是有些不妥,並不能保證那些土司,一定會遵從」
張允修冷笑說道:「看起來楊禦史不太讀史書,昔日漢武大帝之推恩令,可有隱蔽?」
「這」
楊四知頓時啞口無言。
漢武帝之推恩令可謂是千古第一陽謀,既然是陽謀,難道還害怕別人知道麼?
朝堂諸公都不是傻子,一項政策一篇文章的好壞,他們自然能夠分辨得出來。
見情況有所緩和,禮部尚書徐學謨當即出列,對著萬曆皇帝拱手說道。
「陛下,此改土歸流之文章鞭辟入理,乃解決土司問題是良方,臣請參照此文章,細緻研究解決西南邊患問題
臣提議即刻召開廷議,議西南土司諸事」
禮部尚書徐學謨言之鑿鑿。
張允修看穿了對方的想法,他冷笑說道。
「徐尚書避而不談魏懋忠,想要藉此搪塞為其脫罪乎?」
徐學謨臉上一僵,怒然說道。
「張士元你不要得寸進尺!」
張允修不管這麼多,他朝著皇帝拱拱手,轉而走向魏允貞。
來到魏允貞麵前,張允修低頭看向他,這副麵容此時此刻,還依舊鐵骨錚錚。
張允修笑著詢問說道。
「魏禦史,此時此刻,你仍舊覺得自己是對的嗎?」
魏允貞絲毫不領情,啐了一口說道:「此乃父之作也!」
張允修嘴角一撇,看對方像是看智障一般。
「我爹貴為首輔,稀罕與你鬥這些伎倆?他若想讓你難過,何須給你機會,在朝堂上狂吠!」
「那便如何!」魏允貞嘶吼著。「汝父乃王莽之奸,汝乃禍亂朝綱之妖邪!單憑此篇文章,你便想要證明報紙之好壞?壞人心術便是壞人心術,從古自今都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張允修怒了。
這個魏允貞簡直是不可理喻。
自己好聲好氣跟他理論,他竟然罵我,他還敢罵我爹!
我爹要是有王莽的野心,那張家何至於在歷史上如此慘烈?
張允修忍無可忍,當即掄起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魏允貞的臉上。
「啪」地一聲脆響。
聲音甚至傳到了大殿之外。
群臣都紛紛嚇了一跳,四散開來,生怕被殃及池魚一般。
魏允貞的半邊臉瞬間腫起,被打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張允修,不敢相信對方敢在朝堂之上,當麵這樣羞辱自己。
他歇斯底裡地吼道:「你膽敢打我?爾草民也!怎敢毆打朝廷命官!」
張允修笑著搖搖頭:「魏允貞,此時此刻卻還執迷不悟?且還想著名留青史吧?」
魏允貞語塞,可嘴裡還是說著。
「我魏允貞不為己,隻為這大明的江山社稷!」
「好個為了江山社稷!」
張允修冷笑說道:「魏禦史還想著青史留名麼?那我便讓你死了這條心!」
張允修指著手中的報紙說道。
「此時此刻,城內的報童早已經開動,《萬曆新報》將傳入京城每一名士子讀書人,乃至於平民百姓的手中。
觀看話本和諮詢之餘,你猜他們會不會看看,這頭版頭條的《議改土歸流》?」
魏允貞不屑一顧:「那便如何?」
張允修笑著說道:「魏禦史還不明白麼?無論你肯不肯承認,今後這《議改土歸流》都將成為治理土司國策之參照。
他不需要文藻華麗,也不需要什麼細緻入微,隻要有一點,他是首先提出解決辦法的。
此篇文章就必然會名動天下!乃至於名留青史。」
「妖言惑眾之物!」魏允貞想到了什麼,可還是依舊反駁說道。「必然不可能流傳天下!」
張允修嘆了一口氣,似乎懶得與他解釋,隻是悠悠然說道。
「《萬曆新報》前些日子已然銷出三萬餘份,今後也將銷往全大明,魏禦史不信我這篇文章,也該信我辦報紙的能力吧?若我將今日你誹謗君上之事.」
「狗賊!」魏允貞像是被戳中軟肋一般,他徹底癲狂。「你無恥!!!」
他當即想到了一種可能,掌握報紙的張允修會如何宣傳自己的名聲?
此篇文章所造成的影響力,也必然會將今日朝堂之事傳揚出去。
世人還會覺得他魏允貞乃清正廉潔之直臣嗎?
文章厲不厲害,寫得怎麼樣,已經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張允修在將魏允貞最為在乎的東西,甚至比生命還看重的名聲,徹底撕毀!
而張允修若隻是汙衊那就罷了,冇有人會相信,可他偏偏有這一篇《議改土歸流》。
《議改土歸流》並不算得上極其優秀的文章和計策,可他第一次細緻提出了以儒治土的概念。
足以載入史冊,而他也會隨著載入,隻不過是一種負麵的形象。
卻聽張允修繼續輸出說道。
「爾口口聲聲說,話本小說乃是玩物喪誌,報紙乃是商賈之物,可我便要問問你。」
不僅僅是對魏允貞,張允修環視盯著此情此景之群臣,用聲震瓦礫的聲音說道。
「我張允修成日裡閱讀這話本報紙,尚且能夠寫出此文,爾食君之祿,飽讀聖賢之書,難道還比不上我一荒唐小兒麼?
諸公讀得是什麼書?理得是什麼朝政!」
張允修朝著虛空啐了一口說道。
「不過儘是沽名釣譽,屍位素餐之徒!於史書上遺臭萬年!」
轟!
一時間,滿堂皆驚。
群臣都愣住了,根本冇有反應過來。
而猶如一聲炸雷。
張允修說完「沽名釣譽,屍位素餐之徒」此話之後,魏允貞的心理防線終於是破碎了。
「你你.」
他嘴唇不斷翕動,青鬆一般的腰板彎了下去,看著張允修滿是怨憤,似乎恨不得將其肉撕咬下來。
可最後,一聲嘶吼之後,魏允貞終究是支撐不住,氣急攻心,整個人猶如爛泥一般,從大漢將軍手上滑落,昏倒在皇極殿之上。
此時此刻,坐在禦座上的萬曆皇帝都快要驚呆了,他忽的站起身來。
看著昏厥過去的魏允貞,還有朝堂內像是吃了蒼蠅的群臣。
最為關鍵的是,元輔張先生臉怎麼憋得那麼紅?近來身子似乎不大好?
即便是再恨魏允貞,再怎麼開心,萬曆皇帝還是要展現出一個皇帝該有的威儀,他咳嗽了兩聲說道。
「那個.馮伴伴.將太醫叫來.不能讓此人輕易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