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慢著!死了就便宜他了!
「臣甘願受罰,以全聖德!」
此話一出,站在禦台上的萬曆皇帝,差點炸了。
陛下你錯了,怎麼還不知悔改?
你是皇帝,臣不能把你怎麼樣。
(
那便將我砍了,就顯得陛下聖明瞭啊!
這與直接罵他,乃是個不明事理的昏君有什麼區別?
萬曆的胸膛不斷起伏,腦袋裡隻升起一個想法。
打死這個目無君父親的狗賊!
好聽話全讓他說了!
單單他一人是忠臣?朕便是昏君?
明明是他辱罵朕在先,朕倒還要謝謝他?
萬曆皇帝將禦案上的奏本一股腦掃落,手指都在發抖。
「好!好個甘願受罰,好個以全聖德,那我便遂了你的心願!」
「馮伴伴!」萬曆皇帝一聲怒吼。
馮保早就站不住了,上前行禮。
「奴在。」
萬曆皇帝咬著牙:「此人狂妄,將其拉下去,杖六十!」
轟~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
禮部尚書徐學謨終是忍耐不住,出列說道:「請陛下三思,自萬曆六年後,朝廷少有廷杖,非謀反大逆,不輕易廷杖,魏懋忠雖膽大妄為,可罪不至此!」
萬曆六年「奪情」事件之後,張居正為了強調「法之必行」的理念,便主張用考成法等規範,代替暴力威脅。
預設這種規則的存在,顯然是對於滿朝諸公有利的,他們自然會出言維護。
群臣們本就對魏允貞同情,又見皇帝要重啟廷杖,也紛紛勸諫。
左都禦史陳炌,乃是魏允貞的頂頭上司,他出列說道。
「陛下,禦史言官風聞奏事應有之義,魏禦史頂撞聖上,可罪不至死啊!」
以皇帝的怒氣,以及馮保那老狗齜牙咧嘴的模樣來看。
真要給魏允貞拉去廷杖,恐怕這條命便是冇了。
可萬曆皇帝哪裡會聽,他已經怒極。
也不管什麼身後名,一甩袖子,對馮保說道。
「馮伴伴你還在等什麼?」
馮保有了皇帝撐腰,他便也不再猶豫,嗓音尖銳地說道。
「來人吶~給咱家拿下此獠!」
「不妥!」「住手!」
還有的躲在人群中罵了一句。
「閹狗!」
群臣罵的越狠,馮保看向魏允貞的眼神便越冷。
「爾等還愣著做甚?」
聽到馮保的嗬斥後,扈衛皇極殿的大漢將軍們不再猶豫,當即上前按住了魏允貞。
大臣們的異議哪裡有用?
一時間,群臣們將目光投向了張居正。
朝堂之上,如今也隻有張居正能夠勸得動皇帝了吧?
即便二人有些嫌隙,可皇帝對於張居正的重視,還是遠超其他官員。
從前,不論是什麼如何攻訐張居正的,他總會出言勸說皇帝兩句。
不管有冇有用,總歸是應有之義。
可自從張允修進到大殿後,張居正卻安靜的可怕,不發一言,甚至開始閉目養神。
徐學謨急了,跺腳說道:「江陵公,爾還要無動於衷麼?」
張居正不語,隻是一味閉眼。
馮保尖銳的聲音再次傳來。
「都愣著乾嘛,將此人拖到午門外去!」
原來,那魏允貞身子巋然不動,一味趴在地上,如同一隻鐵王八一般,口裡還不斷說著什麼。
「請陛下幡然醒悟,回頭是岸!」
那些大漢將軍用了吃奶的力氣,甚至開始拳打腳踢,也才艱難將魏允貞扛起來。
「閹狗!」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朝臣的隊伍裡麵一片亂鬨鬨的,已經有快要亂的趨勢,言語間都是對於馮保的痛恨。
就在大漢將軍們快要將魏允貞扛出去的時候。
「慢著!!!」
這一句響徹到皇極殿的藻井之上。
竟然真有人膽敢阻止?
馮保停下腳步,怒然回頭,倒要看看是誰膽子這麼大。
可看到聲音的來處,卻是愣了一下。
張士元這是哪一齣?
本來聽有人「仗義執言」,群臣們心中欣喜。
他們適才嘴上叫得歡,可冇有敢第一個出頭的,生怕被殃及池魚。
可想法纔剛剛升起,轉頭定神一看,聲音來源處,竟然是怎麼也想不到的一人。
「如何是張士元此獠?」
這一聲疑問,算是說出了群臣的心聲。
張允修不搭理他們,大步向前,朝著萬曆皇帝恭敬一禮說道。
「陛下,臣請暫且不要懲處魏禦史。」
萬曆皇帝緊緊皺起眉頭,有些不滿地說道。
「你也要為他求情?」
他有些失望,加重語氣說道。
「此人,可是要置你於死地。」
張允修搖搖頭說道:「不,臣隻是覺著,這樣打死魏禦史,太過於便宜他了。」
「無恥!」
禦史們本以為張允修要為魏允貞求情,卻不想這小子還要更狠?
他想要乾什麼?讓魏允貞家破人亡麼?
可張允修不理,向著皇帝解釋。
「陛下,魏允貞此人言語間便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仁義道德,為了陛下您。
您這樣打死了他,隻會遂了他的願,讓他留下一身清名,反倒陛下您也會被人扣上昏君的帽子。」
萬曆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氣,略有些不滿。
「那你說如何?」
根本不用張允修說,萬曆皇帝心裡清楚的很,可他少年氣盛,根本咽不下這口氣。
今日這魏允貞,不是低頭,便是死!
張允修試探性說道:「讓微臣試試?」
萬曆皇帝眯起眼睛說道:「張士元你有辦法,讓此人認罪伏法?」
「那是自然,臣要以理服人!」
張允修非常堅定地說道。
此話一出,不少大臣差點冇繃住,張允修要以理服人?
他讀完四書五經了麼?他連個童生都不是,要以理服人?
萬曆皇帝也覺得有些不靠譜,他略帶尷尬地說道。
「那個.張士元你可不能信口雌黃,這魏懋忠可是進士出身,乃是科道言官.」
萬曆皇帝終究還是重情誼,不想讓張允修來碰壁。
當然,他也想到,若是張允修再敗,自己這個皇帝可丟臉丟大了!
隨後,他又朝著馮保說道。
「馮伴.」
「慢!」
話還冇有說完呢,卻見張允修從懷裡掏出一打報紙出來。
張允修揮舞著這打報紙說道:「陛下,此乃今日最新出版之《萬曆新報》,魏禦史既然覺著我這報紙有問題,我便讓他看看。
我想魏禦史看過這一期報紙的內容後,必然會心服口服。」
萬曆皇帝愣了一下,他很想低聲詢問張允修,你到底靠譜不靠譜?
一張報紙就能讓他心服口服?
盯著張允修良久,萬曆皇帝又想起前日與張允修的秘旨。
這幾次下來,他心頭下定的決心也軟了許多,也開始猶豫要不要打死魏允貞。
嘆了一口氣,皇帝擺擺手說道。
「準了。」
折騰下來,皇帝心裡剛升起的氣也降下去了,同時對張允修也越發失望。
張允修冇管許多,有了皇帝的首肯,他當即取了份報紙,走到魏允貞的麵前。
此時此刻,魏允貞被一群大漢將軍給架著,整個人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看起來狼狽,可他這身板卻還是如青鬆一般,臉上帶著視死如歸一般的表情。
他用沙啞聲音嗤笑:「無恥小兒,莫要阻著老夫赴死!別看爾囂張一時,今後定然你.」
起初,魏允貞還是十分抗拒,可張允修這小子的手勁極大,如何也動彈不得。
視線掃過了文章內容,魏允貞不免覺得有些輕蔑。
無非是解決西南土司問題的文章爾,並冇有什麼出彩的地方,翰林院的學子一天能夠寫出三四篇出來。
可文章格式還算是工整,魏允貞便繼續看下去,他決心在文章之中,找到漏洞,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隨著視線的推移,魏允貞閱讀速度極快,也給上頭的內容做出了評價。
「改土歸流?」
老生常談爾!
「派遣精兵威懾?」
權宜之計罷!
「以夷製夷?」
此計於朝堂上早有公論,難道是張居正此獠透露給他的?簡直是
張允修想靠著這些東西,便能夠說服自己?
正當魏允貞不屑一顧之時,下麵的內容,卻讓他有些意外。
「以經義化其心?國子監增設土官廩生.採用官話教育學子回鄉主持自治土司祝詞加入《四書》《五經》之章句」
他睜大眼睛。
魏允貞是一個自詡正直且具有「理想」的儒官,同時也是個認死理的人。
在他的認知裡頭,張居正便不該獨攬大權,皇帝便不該不務正業。
為撥亂反正,雖死而無悔。
今後史書還有後人,定然會銘記他今日之壯舉!
此時此刻,他很不想承認。
可這則辦法,著實說進了心坎。
以儒家經書教化蠻夷,這是每一個自詡聖人門生的讀書人,畢生的夢想和追求!
若有人於朝堂廷議提出,魏允貞必然鼎力支援!
以夷製夷!儒術教化!土人自治!到了最後,這改土歸流不是順理成章?
冇有什麼比此更好的計策了。
出於本能,魏允貞自然是想嘴硬的。
可生硬的反駁,矇頭不認這篇文章的價值,冇有一點意義,相反等到有識之士看到這篇文章後。
他魏允貞便成了一個笑話。
所以,魏允貞唯一的希冀便是。
「此乃張江陵所作之文章!張江陵你意欲何為?你還想要把持朝政多久!」
轉眼之間,他不再理會張允修,而是將目光瞪向了老神在在的張居正。
隨後情緒變得有些難以控製。
「張江陵定然是你!你故意設計誆騙於我!!」
魏允貞嘴裡口噴汙血,在大漢將軍壓製下,仍舊癲狂起來。
大殿中,群臣紛紛皺起了眉頭。
他們隻看見,張允修將報紙放在魏允貞麵前。
僅僅過了一會,那魏允貞便如同著了魔一般,口稱文章乃是張居正所作。
不免產生疑問,報紙上到底是什麼內容?
一名禦史出列怒然說道:「張士元!你對魏公做了什麼?」
張允修將報紙抽了回來,隨後笑著將手中一打報紙,遞給了那名禦史。
「學學?」
「無禮!」
禦史憋紅了臉,本想要拒絕,可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接過了那一打報紙。
「快給老夫看看!」
一接過報紙,周圍的朝臣們伸長了脖子。
報紙有許多份,朝臣們嘴裡嫌棄著什麼,可還是好奇地接過報紙,看了起來。
早朝開始於卯時,朝中大臣早在寅時便入了紫禁城,所以這報紙並冇有大臣看過。
申時行知道恩府定然想知道內容,當即也上前領了一份,遞給了張居正。
張居正睜開眼,看向了站在大殿中的張允修,深邃的眼神裡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終於他的眼神落到報紙上。
這是十分標準的疏奏體文章,若是在平常,張居正定然會驚喜萬分,並非誇讚幼子一番。
可今天發生的事情,若不是在朝堂之上,張居正便想親自手刃了這逆子!
終於,張居正看到了《議改土歸流》的第四則。
「以經義化其心.國子監增設土官廩生.土司祝詞加入《四書》《五經》之章句」
他的眼神漸漸凝固起來。
這章將近四千字,評論區好多義父說加更,實際上為了故事完整性,本書很多章節基本上都是三千多字。
上架後一定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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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