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這西山琉璃工坊他就得炸!
自西山琉璃工坊成立以來,當真是賺得盆滿缽滿。
其中所燒製出來的琉璃品,比之以往的皇家琉璃廠,不單單是工藝精湛數倍,產量也是達到百倍千倍之多。
張允修開設西山拍賣會之後,不斷輸出精緻的琉璃製品。
再通過坊間渠道,將一些工藝稍微簡單的琉璃售賣出去。
在短時間內,確實獲取了極大的利潤,為了江南織造局還有西山錢莊,都獲取了極大的資金。
但世間之事,有利有弊。
西山琉璃廠規模越做越大,就難免會出現一個問題。
那便是市麵上的琉璃越來越多,就算是訊息封鎖得再嚴格,琉璃市場價格也難免是會下降的,這幾乎是完全無法避免的情況。
然而,參與拍賣購買琉璃品的,並非僅僅是無關張家的士紳商賈。
其中還有不少是如張溶這樣一般的,本來就是支援西山的利益群體。
他們的損失要如何補償呢?
張允修無法忽視這些人的存在,他深知一個獨夫是無法推動改革的進行。
這個道理他纔剛剛跟張居正講過,自己如何能夠違背?
關鍵在於,如何再次凝聚這些人,不讓「小老弟」們覺得自己吃了虧。
從而減緩西山事業推行下去的壓力。
左思右想之下,張允修就想出了一個主意——製造一個琉璃業的「黑天鵝」事件。
琉璃廠出了意外,自然意味著琉璃價目上漲!
隻要琉璃價格上漲了,這些「小老弟」不僅能因此獲利。
張允修甚至能夠利用這番操作,再割一波大明士紳豪商們的韭菜!
此乃一舉兩得之策!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到這種「供需關係」的平衡。
「什麼意思?西山琉璃廠炸了?張同知你可不能開玩笑,此事乾係重大!」
「誒呀!老夫在其中還有乾股呢!怎麼能夠炸了呢?」
「琉璃廠到底炸了冇?」
大堂上勛貴官員們七嘴八舌起來,有些悟到一些,有些則還是義憤填膺的模樣。
那吏部侍郎楊巍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直跺腳說道。
「糊塗!糊塗!這西山琉璃廠就在前幾日炸了,爾等不是有人聽到了風聲?這般事情,西山如何能夠弄虛作假?」
「琉璃廠炸了?」
「對對對!琉璃廠就是炸了!」
這時候,終於有人摸到了一些門道,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於是乎,在大堂上出現了一個極為奇怪的場景。
許多原本還喊打喊殺的勛貴,這會兒卻開始喊著什麼「西山琉璃廠炸了」「老夫親眼所見」之類的話語。
甚至還有人拍著身邊的同伴說道:「那日我等親眼所見,爾等卻都忘記了嗎?」
還冇反應過來的勛貴們紛紛大眼瞪小眼,不知道為何張允修隨口一說,其他人便都信了。
這些人都是傻子麼?還是說被張允修給下了蠱?
英國公張溶作為勛貴之中的頭頭,自然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眼神漸漸凝固起來,看了看那楊巍,又緊緊盯著張允修,心裡頭終於是摸到一些門道。
「依你之言,這西山琉璃工坊確確實實是炸了?」
張允修則是麵露痛苦之色:「世伯如何不信呢?我張允修可曾撒過謊,那西山琉璃工坊乃是自家的買賣,炸冇炸我心裡頭不清楚麼?」
「何時炸的?」
「就在前日。」
「前日是何日?」
「三日前。」
「可有人證在場?」
張允修會意,笑著說道。
「有西山多名工匠,還有在場的諸位公爺伯爺大人們,親眼所見,如何能夠作假?」
「空口無憑,何以為明證?」
張允修笑了笑說道:「西山琉璃工坊損失慘重,暫且停止一乾對外生意,且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工坊內尚且有些破損的琉璃殘骸,以及一些廢墟需要處置。
為避免琉璃工坊繼續爆炸的風險,暫且不允許人員入內,三日後待到鍋爐冷卻,可令京師士紳官員們共同見證。」
張允修這番謀劃可以說是完美無缺了。
特別是在明朝這種冇有攝像頭和影像證據的地方,無非是眾口鑠金。
大家都說西山琉璃工坊炸了,那西山琉璃工坊就得是炸了。
更何況,張允修隻要將一乾證據鏈補上,這件事情基本上就實錘了。
「西山琉璃工坊鍋爐爆炸」「琉璃產出驟降甚至有可能今後不產出」
怎麼想這種訊息,都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那它不是真也得真了。
張允修見還有些人不太明白的樣子,他搖搖頭感慨著說道。
「諸位手中之琉璃,可萬萬不能夠出手啊~不能夠出手啊~」
說這個話的時候,張允修著重強調了一下「出手」這兩個字。
說到這個份上,再遲鈍的人都能夠反應過來了。
「啊~對對對!琉璃廠炸了,老夫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誒呦好生嚇人,簡直是令人魂歸天外吶~」
「實在是對不住張同知,我等不知實情,不然卻也不能來此西山逼迫於你,誒呀實在是叫人慚愧啊~」
這些人嘴上這樣說著,可臉上竟然都開始洋溢起笑容來。
一時間,西山千戶所的大堂上,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可英國公張溶,卻還在犯著嘀咕。
他明白了張允修的用意。
不管琉璃廠炸冇炸,隻要將訊息放出去,那些往日裡大傢夥購買的琉璃像,便重新成為了孤品珍品。
若再有流言推波助瀾一下,說什麼此等精妙之琉璃,今後不可能再有之類的話語。
那說不準,如儒家聖賢琉璃像、關聖帝君琉璃像之類的,非但不會價目一降再降,反倒是會水漲船高。
謊言說得多了,便就成為了真的。
最為關鍵的是,他能夠讓大家賺回銀子!
至於是哪些冤大頭接盤,誰管那麼多,反正受損的又不是平民百姓!
可張溶老臉一紅,還是有些顧慮。
「會不會有些不要臉啊」
循規蹈矩了一輩子,這等陰謀詭計,弄虛作假的事情,他乾得還是少了些。
見對方竟然還不識好歹,張允修頗為不滿地說道。
「若是世伯覺得這琉璃廠不該炸,那小侄也隻能拚儘全力,看看能不能在幾日內恢復琉璃廠之產能了。」
反正對於張允修來說,怎麼賺不是賺。
「不成!」
張溶嚇了一跳,臉上立馬露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琉璃廠乾係重大,乃我大明國之重器也,如何能夠隨意就恢復了?
琉璃廠所產傳世之作,早已經是有口皆碑。
若是冒然重啟,冇了先前的品質,對我西山可是大大的不妥啊~
還有那千裡鏡、靉靆之類,皆是精密之物,如何能夠有半點馬虎?
慢點好~慢點好~慢工出細活啊~」
張溶一邊捋須,一邊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起來。
甚至比張允修說得,還要頭頭是道。
「我西山」?
張允修注意到對方話語裡頭,已經開始改了措辭。
他臉上佯裝遲疑地說道。
「世伯可是.」
「賢侄!此話休要再提了!」張溶突然板起臉來,「此番乾係重大,不可操之過急,你卻也是糊塗,琉璃工坊豈能夠隨隨便便便恢復?
此番必定要好好修繕,免得再出了什麼差池!」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卻也不怪你,你年紀尚小,出了些差池也是能夠理解的,今後若有什麼困難之處,儘管與世伯說來,我等能幫便幫襯一些。
大家同舟同濟嘛!」
「對啊對啊!張同知你且放心,西山遭受此大難,大家心裡頭皆是同情的,若有什麼困苦,儘管說出來~」
「張同知實在可憐啊~」
「琉璃工坊可惜了~好好一個琉璃工坊怎麼就炸了呢~」
張允修忍俊不禁,這些人的演技,看起來有些浮誇啊~
英國公張溶這番話更是
張允修在心中發出一陣感慨,真不愧是「老藝術家」啊,演技就是比自己來得精妙。
自己還在各種暗示,對方已然正式進入狀態,實在是比不來。
他臉上露出十分感動的神情,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朝著眾人拱拱手說道。
「世伯還有諸位,汝等之情義,允修自當是謹記於心吶~」
「士元哪裡的話~」
「士元這孩子真叫人心疼吶~」
一時間,在這千戶所大堂內,兄友弟恭,好一番情義綿綿。
跟諸位叔伯聯絡了一番感情,張允修臉上又露出嚴肅的神情,朝著眾人拱拱手。
「說起來,還有一事不得不提。」
他意味深長的樣子。
「今日事還請諸位,多加保密,萬萬不可將西山琉璃廠之事,傳揚出去~
出了西山之後,還請萬萬不可隨意談論,叫人給聽見了。」
張允修加重了「聽見」二字,還給眾人舉例說明起來。
「諸如上值時候不能說,被同僚們聽見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還有出門時候,可不能無意間提及呀~
若是有三五好友小聚,成為談資,那可是容易傳揚出去的.
諸位切忌切記!」
他一番「提醒」下來,幾乎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片瞭然。
那吏部侍郎楊巍嘿嘿一笑說道。
「誒呀~張同知還請放心,我等卻怎麼會隨意傳揚呢?我等是最為守口如瓶的!」
「是極是極!」
張溶臉上帶著笑意:「老夫也是,此番話絕跡不會告知幾位老友,自然也不會於軍中提及了。」
「我等也是~」
「哈哈哈哈~」
一時間,千戶所大堂內又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兩日之後。
張允修還在緊鑼密鼓的安排「西山琉璃廠鍋爐爆炸」一乾事宜。
這「善後」工作必需得做好!
可正當忙時,西山卻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撲通!」地一聲,千戶所書房的門被猛地踹開。
「何人敢在西山千戶所造次?」
張允修正在伏案寫著企劃書,被嚇了一跳,連忙抓起手邊的繡春刀,大聲嗬斥。
可打眼一看,卻見一個圓滾滾黃澄澄的東西,如同一頭野豬一般衝撞了進來。
不是萬曆皇帝還有誰?
萬曆皇帝帶著一乾太監,氣勢洶洶的模樣,整個人甚至有些披頭散髮,眼睛裡頭都開始發紅了。
他一路衝到堂前大聲說道。
「張士元!張士元!朕的西山琉璃工坊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會炸了呢?
朕的西山琉璃工坊!
朕的聚寶盆!
它若是出事了,那朕也就不活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