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不服?你去告本官啊!
張允修這番話下來,可謂是極儘嘲諷之能事。
甚至聽起來有些猖狂。
人群裡頭不免有人惱了。
特別是那生員王士騏。
前次他將那尊儒學先賢琉璃像,一路小心護送到江南,便是想要大賺一筆,博得老父之歡喜。
可不想弄巧成拙,王世貞將琉璃像獻給徐階,反倒是讓徐階直接昏厥。
這番下來,王世貞氣急敗壞,接連給王士騏送來四五封書信,裡頭都是一番臭罵,甚至還為此斷了他在京城錢莊支取銀兩的來源。
這如何能夠令王士騏不氣?
他怒不可遏,卻不敢正麵與張允修對頂,便躲在人群裡頭,時不時罵上一句。
「張士元!你卻還在這裡混淆視聽,我看這琉璃降價便是你搞出來的,若非你西山接連賣出琉璃,琉璃市價如何能夠一降再降?
此乃欺詐也!
爾且敢放我等去西山內瞧瞧,你那庫房之中是不是堆積如山?」
「欺詐?」
張允修給這言論整得更樂了,他看著底下各個腦滿腸肥的士紳商賈,嗤笑著說道。
「爾等賺銀子之時,可曾覺得西山拍賣會乃是欺詐?」
他瞪著眼睛,豎起眉毛,厲聲質問著說道。
「我張允修可曾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強迫你們來買西山之琉璃?
爾等先前借著西山琉璃,賺了多少銀子?
當時怎麼不想著,要給我張允修分上一些?
如今這琉璃價目降了,卻還要來尋我退銀子,怎麼全天下的便宜,卻都給你們占了去?」
特孃的!
這一番輸出,給站在一旁的餘象鬥看呆了。
竟然還能這樣理直氣壯?
可下頭的士紳豪商們卻徹底紅溫了,他們個個麵紅耳赤的模樣。
若非有錦衣衛在旁,他們非得衝上來給張允修撕了。
特別是適才那名老士紳,他身子都有些發抖,乾枯手指指著張允修說道。
「這這世上可還有王法了?明明是爾西山拍賣會坑騙於人,卻如此咄咄逼人,老夫老夫」
這老士紳可憐巴巴的模樣,佯裝成老農作態,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坑騙?」張允修再不收斂怒意,「爾等口口聲聲說我西山坑騙,可有實證?
空口白牙,便這般攀咬,真當我錦衣衛乃是擺設不成?真當皇家產業乃是可以隨意踐踏的麼?」
見張允修將「皇家」二字咬得極重,人群裡頭頓時便有勛貴氣憤難當。
「張允修!爾莫要在此以陛下壓人,這西山已然糜爛不堪,不得不查!爾身為錦衣衛知法犯法.」
對方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張允修給直接打斷,他嗤笑著說道。
「這位是興安伯吧?爾口口聲聲說我西山糜爛,可有什麼實證?」
「你!」
興安伯徐夢暘頓時是啞口無言,便是他們投入了巨量的銀子,可若真說要證據,還真是冇有什麼明證。
真說有,也不過是契書和琉璃實物,可這些玩意兒,根本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副作用。
甚至在契書上還寫著什麼「買定離手」「概不退換」的字樣。
條條件件,皆是跟西山有利,你如何能夠跟張允修鬥?
一時間,勛貴們都不免有些頹然,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英國公張溶,期待他能夠出來做主。
可張溶卻一直沉默不語。
張允修見這些人毫無戰鬥力,卻也是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擺擺手說道。
「西山乃是陛下親賜產業,爾等聚眾鬨事,本可以拿下問罪。
不過念及爾等初犯,速速散去,今日暫且寬赦。
若還覺得委屈」
張允修攤開手說道:「那便去告本同知啊~」
有恃無恐!
這一句話,給下頭的士紳豪商們氣得麵目扭曲,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此人簡直是囂張至極!可他們卻偏偏拿此人毫無辦法!
「張士元!汝真當這世上無人能治你了不成?」
人群裡頭,王士騏跳將起來,幾乎氣得要昏厥出去。
可一看周圍錦衣衛們虎視眈眈的眼神,他的聲量立馬小了不少,縮了縮腦袋,隱匿於人群之中。
更不要說其他人,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哪裡敢有半點造次?
於是,劇院外聚集的士紳豪商們,雖是心懷怨念,可還是各自灰溜溜的四散而去。
「老夫不走~老夫的銀子~啊~」
那老士紳癱坐在地上,聲淚俱下,痛哭流涕的模樣。
「若是不還銀子來,老夫便一頭撞死在這西山~」
張允修看此人,頗有些嫌棄。
在封建時代,你這糟老頭子,還想搞「碰瓷」這套?
他朝著錦衣校尉吩咐說道。
「將此人拖出西山外,不可讓他死在西山內了,要死讓他死外頭去!」
「諾!」
得了張允修的吩咐,兩名錦衣衛一人一邊,將這如同一灘爛泥一般的老士紳給一路架了出去。
路上其不斷髮出哭嚎之聲,也令原本還懷有希冀之人,徹底斷了念想。
西山千戶所內。
張溶麵色鐵青,緊緊盯著張允修,那眼神幾乎是要殺人。
一拍桌案說道。
「臭小子!爾到底意欲何為?我等可都冇有得罪於你,西山到底有多少琉璃?!」
他目眥欲裂的樣子,那可是幾萬兩銀子,多少人窮極一生都賺不到。
可在這西山之中,短短半個月,數十萬銀子便灰飛煙滅!
跟在張溶身後的勛貴們,這會兒也是怨聲載道。
「是啊~張同知我等可是同氣連枝,你坑騙一番商賈也就算了,為何連我等也一同坑騙?」
「要不張同知開個口子,給我等銀子都退瞭如何?」
人群之中,還有那吏部侍郎楊巍,顫顫巍巍朝著張允修說道。
「張同知老夫苦啊」
張允修嘴角一抽,他怎麼覺得這老小子,每次都是這句話呢?
眼見張允修還是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樣子。
張溶不由得越發著急,跺腳說道。
「臭小子!爾讓老夫將大傢夥都召集而來,現今人都到齊了,你倒是給個說法啊!」
「說法?」張允修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道。「什麼說法?」
張溶氣笑了:「還在這裡裝糊塗,臭小子你連老夫都敢誆騙,這西山琉璃折價眾多,你張士元難道冇有一點乾係,不就是那什麼.京.濟.」
「經濟學。」
張允修糾正說道。
隨即他環視眾人,目光又落在張溶身上。
「世伯的意思是?」
「我等虧了這許多銀子,你總要拿出個章程出來!」
言罷,張溶拉著張允修,壓低了聲音說道。
「臭小子,還在此犯渾,你坑騙商賈也就罷了,如何連我等也殃及?老夫能容你,可滿朝諸公能容你?萬萬不要因小失大!」
張允修則是皺眉,高聲說道。
「世伯的意思是要我西山退銀子?」
人群裡頭便有勛貴嘆息說道:「張同知你西山家大業大,多少給咱們退點,我等實在是.窮啊」
張允修嘴角肌肉一抽,這些人還真是不要臉啊,窮字都能說得出口?
可他早已有了計較,很是堅決地說道。
「退不了,一分錢都退不了,實在不成爾等就去尋陛下吧,看陛下給不給退銀子!」
「張士元!」張溶一把抓住張允修的衣領,「老夫知道你定有法子,快快說來!」
找萬曆皇帝退銀子?那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近來皇帝的銀子,連親孃都觸碰不得,他們若找皇帝退銀子,就是自個找死了。
在場眾人猶如死了娘一般,一會兒悲痛萬分,一會兒又氣憤難當,彷彿凶手就是他張允修。
張允修臉上則是有些委屈了,嘴角一撇似是要哭了。
「噯——今日在場的,皆是叔叔伯伯,也是我張允修的自家人,我等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十分悲痛的樣子。
「世伯若執意要問,那小侄也不瞞你,西山出事了。」
張溶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瞪大眼睛說道。
「臭小子你說什麼?」
英國公府手頭大半積蓄,幾乎都投入到了西山工坊之中。
琉璃已然一降再降,若西山工坊再出什麼事情,他張溶可就真要將張允修生吞活剝了。
張允修抹了抹眼淚,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
「誒~世伯有所不知啊~西山琉璃工坊前些日子蒙受大難,那琉璃工坊裡頭的鍋爐,不知怎麼的,竟然炸了!
想來是有宵小之徒,見不得我西山琉璃工坊之繁盛!
今後西山怕是難以出產琉璃
小侄的心血毀於一旦,如若不是如此」
「鍋爐炸裂?」
張溶麵露疑惑之色,可一看張允修這做派,立即識破此乃其「詭計」。
他憤然說道。
「張士元!事到如今,你還要這般誆騙老夫麼?」
可張允修一邊抹著眼淚,卻擠眉弄眼的樣子。
「世伯,不記得了嘛?西山琉璃廠鍋爐前次就是炸了啊,世伯親眼所見吶!小侄還讓世伯萬萬不要告知陛下.」
「臭小子你又在說什麼胡話,老夫」
張溶說著說著,臉上突然間愣住了。
這時候,堂內已然有人琢磨出味兒來。
「經濟學!此乃經濟學!」
楊巍一拍大腿說道:「張同知所言極是,這琉璃工坊確實是炸了,老夫那日來西山也見到了。
他定然是炸了的!
怎麼能不炸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