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此百廢俱興,大明何愁不重開盛世?
「大明癥結在哪?」
麵對幼子的質詢,張居正皺眉迴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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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千古難題,土地兼併成疾,吏治**如蠹,樁樁件件,皆是沉屙。」
「錯!」
張允修斬釘截鐵地說道。
「通俗來講,不過是分餅之困局。
將大明生產資料亦或是土地,比做是大餅。
王朝初年尚且能夠相對平均些,可隨著時間流逝,強者愈強,形成規模效應,弱者即便再努力,也無出頭之日。
等到大多數人連餬口都成奢望,那便會揭竿而起,一同將大明江山推入萬丈深淵!」
張居正瞳孔驟縮,似有什麼明悟了一般,他言語間有些迫切地說道。
「所以,你這提升生產力,便是一個擴大大餅的過程,大餅多了,百姓們有了生計,自然便能夠安定,朝廷也長治久安?」
「冇有那麼簡單,可思路是這個思路。」
張允修笑著點點頭,彷彿在引導啟蒙稚童。
「正如開疆拓土一般,若能以極小的成本開拓領土,自然能夠轉嫁內部矛盾。
說到底,矛盾根源在財富分配不均。
若能夠開闢新的生存空間,規避了內部阻力,百姓們擁有了活下去的生計,自然就不會作亂。
冇有各地揭竿而起,國家富強,即便是有外患洶洶,又有何懼哉?」
「所以.」張居正似有所悟,十分冇有底氣地說道。「若想要匡扶天下,便是要注重科學,大力發展生產力,隨後輔助以經濟學,中興可成也?」
「妙哉!」
張允修重重拍案,眼睛裡頭滿是讚賞地說道。
「叔大果然名不虛傳!」
果然不愧是千古一相,自己僅僅是稍作引導,他便能夠自問自答了。
「吾乃汝父也!」
張居正佯怒瞪他一眼,可轉頭,他眼神裡又滿是探究之意。
他又詢問說道。
「你所言匡扶天下之理,老夫算是有些明白,可這經濟學之道,真能夠起到作用?
古有桑弘羊、管仲的治國之策,然今時不同往日。
若一味生搬硬套,恐怕適得其反。」
這便是張居正的顧慮所在,也是他為什麼非要來一趟西山。
在他的視角來看,張允修這經濟學之道,總不能真是天機星下凡創出的吧?
張居正更願意相信,自己這個幼子乃是天賦異稟,僅僅是看了《鹽鐵論》與《管子》,便自個悟道,創出了經濟學理論,這般想來,反倒是合理許多。
可若是如此,想要應用於新政之中,便是太難了。
張允修則是不以為然地搖頭:「爹爹卻是狹隘了,誰說我是照著此二人理論行事?
我西山培文書院向來以實事求是為宗旨,我之理論皆是源於科學研究,絕非是紙上談兵!」
狂傲!
張居正很是不悅地說道:「你既如此自滿,為父便考考你。
你所言經濟之道,市場內有看不見的手雲雲,可落於實際也不儘然。
自古以來,災荒吃人,或是洪水,或是乾旱,又或是蝗災。
糧食歉收定然有無數人忍飢捱餓,可每當此時,總有商賈士紳便囤積居奇,哄抬糧價
若真有那看不見的手,當糧價暴漲之際,定然會有源源不斷的貨品湧入,何以百姓忍飢捱餓,受人盤剝?」
說到這裡,他似乎有些悲憤。
「若經濟學真有奇效,怎會有那麼多的人間慘劇」
他這一番慷慨陳詞,可張允修卻完全不接招,反倒是像看傻子一般看向老爹。
「爹爹何故,時而聰慧,時而癡傻?」
張居正有些惱了:「張士元!你真當老夫是泥菩薩不成!」
「爹爹稍安勿躁。」
對於掌控老爹脾氣這回事,張允修已然是熟能生巧了。
張居正一會兒神一會兒鬼的理解,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經濟學對於古人來說,還是一個極其新穎的東西。
受限於以往的思維慣性,自然會有很多錯誤的地方。
為了能夠推行自己的想法,張允修繼續為其耐心解釋說道。
「看不見的手並非是全能的,我先前有言,經濟學乃是建立在生產力之上的,若冇有生產力一切都白搭。
我大明人多地少,對於糧食需求十分旺盛,自糧價本就隨著人口增長而上漲。
這糧食本就是緊俏,生產力跟不上,如何能夠通過經濟手段調控呢?」
張居正對於錢糧還是有所瞭解的,他當即搖搖頭說道。
「我大明糧產雖不夠豐,可若真能調動起來,滿足一地之需求還是綽綽有餘的。」
張允修則是侃侃而談。
「爹爹還是不太明白,從區域性來說,糧食確實是不缺的,可整體來說,大明朝可太缺糧了。
我估計一下,去歲全大明糧產也不過一萬萬石,按照一萬萬人,每年所需糧食兩石來算,缺口竟有半數之多。」
言罷,張允修神色越發凝重。
「更不要說,當今王公貴胄鐘鳴鼎食,豪商巨賈奢靡無度,這缺口怕是有增無減。」
「這竟糜爛至此?」
張居正麵露驚色。
往日裡所見奏疏,無非是寫個什麼百姓困苦,饑寒交迫,衣不蔽體。
可從未用如此精確數字,還具象化的體現大明百姓的生活情況。
聽起來也像是先前那「圖表法」的延伸?
張允修繼續剖析說道:「糧食本就是貴的,且大部分掌握在士紳豪強手中,他們在本地即可坐收漁利,何苦遠途運糧?
一路上車馬勞頓、關口吃拿卡要、匪盜劫掠,皆是阻礙貿易的難題。
故而,非是經濟學不起作用了,乃是從根子上,便冇有『看不見的手』作用的土壤。」
他再意味深長地看向張居正。
「爹爹日理萬機,運籌軍政,想必深知漕運艱難。」
張居正瞳孔頓時一縮,他立馬理解了張允修的意思。
他推行一條鞭法,本就是為了化解糧食漕運損耗。
自古來,田賦皆以實物運輸,千裡迢迢運到京城,半數糧食都會在途中折損。
一來一去,無疑是讓百姓負擔更為沉重。
這一刻,張居正終於對經濟民生,有了更為深刻的瞭解。
他喟然長嘆一聲:「難道真無計可施?」
「自然是有的。」張允修眯起眼神說道。「若有一物,能日行千裡,促進商貿交流,其中損耗自然能大大降低,糧食調配也能更加迅速,災荒問題自然可緩解。」
「這世上有這種東西?」張居正滿臉懷疑。
張允修自信滿滿地說道:「現在是冇有,不代表今後冇有。」
張居正嘆了一口氣:「怕是冇那麼容易吧?」
他心裡對幼子搗鼓東西的能力,已經是十分認同了。
可也能夠看出來,幼子每一個發明出來的神器,都不是那麼簡單能夠實現的。
想到此處,張居正又哀聲嘆氣,原來幼子的法子,也並非什麼靈丹妙藥。
「終究是空中樓閣,可大明朝已經等不了了,新政也同樣等不了。
所以你那經濟學還是無用,冇有了生產力,一切都是白搭。
可這生產力又豈是那麼容易提升的?」
他算是有些明瞭。
所謂經濟學,冇有生產力一切都是白搭。
可大明如何能夠提升生產力?
幼子嘴上說得輕巧,可他還能如同開採藕煤一般,找到一個源源不斷巨量生產糧食的地方?
糧食!乃一切之根本!
大明已冇有精力去開疆拓土,更不可能靠著張允修的藕煤,養活這千千萬萬的百姓。
這「大餅」做不大,便必然冇有解決的希望。
那便隻有天下大亂,將人頭砍去一半,剩下的人才能活下去。
歷朝歷代,不正是如此?
從前,張居正還期望著,能夠靠萬曆新政撥亂反正,實現王朝中興。
現在他算是看明白了,即便是自己做得再好,頂天了也不過再是個霍光罷了。
無論如何,大明朝終究還是會走上衰敗之路,無非是早十年晚十年。
在這種歷史的宏大敘事之中,張居正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滔滔大勢前進,即便是他手眼通天,卻也不過是螳臂擋車罷了。
「爹爹又錯了。」張允修搖搖頭說道。「經濟學不是無用的,它受用於生產力,卻也反作用於生產力。」
「你又在戲耍老夫麼?」
張居正重重嘆了一口氣,他甚至都冇有生氣的力氣了。
張允修眼見時機成熟,他表情突然變得越發鄭重起來,目光炯炯地盯著老爹。
「爹爹,若是有一個地方,擁有取之不儘銀礦;
若是還有個地方,隨處便可挖掘到黃金萬兩;
若是有這麼一個地方,其糧種每畝可產糧三十石之巨;
若我們能夠獲取到足量的黃金,大明貨幣將不會短缺,經濟也將更有活力。
若我們能夠種植到這優質糧種,生產出足夠大明人口兩倍的糧食。
爹爹覺得,能夠解決問題麼?」
張居正愣了一下,眉毛甚至都挑了挑,似乎很是感興趣的樣子。
可僅僅過了一剎那,他便發出一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士元你小子越發會說笑了。」
張居正笑得卻很是欣慰,搖搖頭嘆息說道。
「難為你寬慰老夫了。」
可張允修卻顯得很嚴肅的樣子。
「張叔大,我冇有在說笑。
若真有這麼一個地方,放開海禁,便會有無數民間商船掛旗出海,他們自海外攫取到巨量的財富,將不再有縉紳敢將銀錢窖藏起來。
金銀猶如活水入渠,將各行各業全部盤活!
若一味注入銀錢,自然是無根之木。
便需要,以煤礦等實際生產為骨,再引入高產良種,使天下糧食富足。
有此,大明再收商稅,何愁國庫不充盈?
在大力應用經濟學,發展科學生產力,促進工商業繁榮。
至此百廢待興,百姓人人皆有飯吃,何愁不能重開盛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