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張居正初見西山經濟學
門子這一通報,便去了三炷香時間。
張居正在西山門外,等得焦躁不安。
眼見身旁的僕從和轎伕都是滿頭大汗的樣子。
他四處看看,便注意到,在西山大門路邊,竟有諸多賣「香飲子」攤販,隨即對管家遊七吩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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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七你去買些香飲子來,天氣酷暑難耐,路途遙遠,想必眾人皆已疲乏。」
「得咧。」
得了張居正的吩咐,遊七立馬叫上幾名僕從,一起前去。
冇過多久,遊七便帶回來十幾份,先給張居正奉上,再一一發放。
「謝元輔大人~」
轎伕與僕從們本就滿頭大汗,得了這「香飲子」猶如重獲新生一般。
張居正喝了一口香飲子。
這由紫蘇、藿香、甘草、薄荷等草藥煮成的湯藥,一口下去清涼可口,裡頭甚至還加了些糖和冰塊,更加令人心情舒暢。
有了香飲子,張居正內心中的怒火便消了幾分,他看向遊七詢問說道:「這香飲子配料齊全,不單加了蜜糖,還加了冰,想必一份要花不少銀子吧?」
張居正倒不是捨不得這些銀錢。
他更加關注的是,這在西山門口的攤販價目,很大程度上就能夠反映西山的情況。
這隨口一問,可遊七麵色卻有些古怪,支支吾吾的樣子。
張居正皺眉說道:「怎麼了?」
遊七這才解釋說道:「說起來也有些古怪,如今乃是季夏,京城裡頭窖冰已然價格奇高,按理來說,這一份上好的香飲子在京師二十文都打不住。
西山距京城二十餘裡,這價目怕是要再翻一倍。
可是」
「還要更加低廉?」張居正也有些疑惑了。
「不單單是更低廉,還腰斬了。」遊七一臉狐疑地說道。「這一份十文錢的香飲子,不知商販有什麼賺頭。」
「這些商販乃是西山之人?」張居正提出一個假設。
「非也。」
遊七跟隨張居正,自然對這些情況很是敏銳。
「小人詢問過,皆非是西山人士,有些甚至是從京城早早過來,就為了賺上這一份銀子,言語間皆是對西山讚不絕口,想來是問不出什麼的。」
一時間,張居正緊緊皺起眉頭。
他很快便想到了幾個可能。
一個是張允修這小子在偷偷製冰,這硝石製冰自宋朝便有,以他的性子,說不準真會想著靠此賺取銀子。
另外一個則是,這張允修知道自己要來,便故意請了這些商販來混淆視聽。
若二選一,張居正更願意是後者。
他可太清楚硝石的重要性,這乃是火藥的重要原料!
自太祖時期,朝廷便是嚴格管控,大規模使用囤積硝石,無異於謀反!
想到這裡,張居正臉上表情更加意味深長。
「老爺這.」
遊七滿臉憂慮。
「先不要聲張。」張居正擺擺手說道。「且看看這西山到底如何。」
一行人又等了一會兒。
冇等多久,終於有一人縱馬前來迎接。
正是四子張簡修,他匆匆趕來,眼見老爹更是欣喜,一路奔來迎接說道。
「爹爹卻也不提前說上一聲,孩兒也好提前準備準備。」
可張居正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四子身上,四處張望一番,冇好氣地說道。
「張士元那臭小子呢?去哪裡了,怎麼不見他來見為父?」
張簡修神情一滯,連忙解釋說道。
「還望爹爹知道,五弟他在西山講課呢,暫時脫不開身,由孩兒來為爹爹導引參觀西山。」
「逆子如此無.」張居正下意識想要罵出口,可卻覺得不對勁,眯眼詢問說道。
「講課?」
「爹爹還不知道吧?」
張簡修嘿嘿一笑說道。
「這西山工人萬餘人,這麼多漢子許多是單身漢,可還是有許多拖家帶口的,有些老婆孩子在京城討不到營生,便也來西山投奔他們。
孩童多了自然不能讓他們閒著,士元便仿造太祖高皇帝設立縣學之理,於西山設立一所培文書院,也讓這些孩童多讀書識字。
今日專門為商賈和工人,特開一公開課,許多人已然去聽課了。」
聽聞此言,張居正點點頭說道:「這倒是個善政。」
張簡修補充說道:「咱們這西山別的不提,對於工人們倒是頂好的。」
想了想,張居正眯眼說道:「既然如此,為父也不必去其餘地方觀看了,你便帶我去那什麼西山培文書院吧。」
聽聞此言,張簡修似乎想到什麼,不免深深嘆息一聲,眼神中都有些哀怨了。
「爹爹自一來西山,便是張口閉口士元,可有簡修容身之處?爹爹何故厚此薄彼?」
「為父.」
一句話給張居正乾沉默了,他頗為尷尬的捋須,解釋說道。
「那個.為父尋士元有些事,有嗣哲相伴自然也是不錯的,嗣哲近來身子可好,看起來又精壯了不少,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乾笑,顯得異常尷尬。
張簡修像是個失寵的妃子一般,重重嘆息一聲。
「罷了,爹爹舟車勞頓至此,想必已然腹中空空,隨我去一趟西山食堂用個便飯吧。
吃完飯再去書院也不遲。」
時辰已經到了午時,張居正坐了一路的轎子,這肚子早就飢餓難耐了。
他又看了看幾名轎伕和隨行的僕從。
雖說喝了香飲子,可這玩意兒又不頂飽,眼見這些人個個都是滿頭大汗,飢腸轆轆的樣子。
他這才點點頭說道。
「便照你說著辦吧。」
眾人一路行進,很快便到了西山飯堂,一進入飯堂,便覺這裡大如廣場,還有一個高高的穹頂。
張居正本來對此很是疑惑,可想到西山數萬名工人,便釋然了。
想要一次性容納那麼多人吃飯,這飯堂小不了。
工人們早已用完午膳前往宿舍休息,唯有飯堂內幾名廚子,收到訊息以後,專程為張居正重新開夥。
等待上飯食的間隙,張簡修為老爹介紹說道:「士元別得不說,鬼點子是多的。
諸如這飯堂內,一次效能夠容納兩千餘人用餐,可對於西山數萬工人來說,依舊是不夠的,故而西山設立了兩處飯堂,工人們錯峰下工用餐,便不會出現用餐爭搶的情況。」
張居正敏銳察覺到資訊,抓住關鍵,提問說道:「西山數萬工人,每日所需飯食怕是個天文數字,其中排程怕也是不易吧?」
他成日裡研究錢糧,自然對此很是敏感。
「爹爹不必憂心。」張簡修解釋說道。「西山工人皆是有軍伍經歷,一應飯食排程也照著軍營裡頭來。」
他嘿嘿一笑。
「爹爹還不知道吧,如今不單單西山工人靠著工坊過活,京畿各地村莊內許多百姓也依著西山工坊過活,工坊給工人們發了銀子,他們自然要有處花不是?
京城與西山相距甚遠,所需一乾物件,工坊也不能全然供應。
這其中可都是生意嘞!」
張居正眯眼,他想起適纔在西山門外的見聞,內心裏頭有了思量。
這時候,午膳終於是端上來了。
菜色倒是不多,可也是葷素搭配。
素菜是一兩個醃製鹹菜、蘿蔔的小菜,還有炒青蔬。
葷菜是一盤蒸熟後切成薄片的雞肉,雞肉淋上醬汁,撒上薄荷、紫蘇、香醋,別有一番風味。
主食則是蓮子糯米粥,還加入冰糖調味,有冰塊冰鎮。
在酷暑時節,這番菜色的精緻程度,比京城酒樓也不遑多讓了。
張居正皺起眉頭,覺得有些奢靡,他詢問說道:「平日裡西山工人也是吃得這些?」
「爹爹說得哪裡話。」
張簡修很坦然的樣子。
「大多數工人不捨得吃這一頓,飯堂裡頭有簡餐,雜糧米飯和米粥管飽,很多工人都喜歡就著鹹菜吃,偶爾才吃上一頓肉。」
眼見對方如此坦蕩,張居正也不好說什麼了,他還是教訓說道。
「能夠讓流民們吃飽飯已然是不易,今後不可再這般奢靡了,省下來的錢糧,可多養活些流民。」
他這句話本無錯,可張簡修卻緊緊皺眉,用一種奇怪的眼神說道。
「奢靡?爹爹覺得這頓飯食奢靡?」
「不然呢?」張居正頗有些慍怒地說道。「爾等成日錦衣玉食,卻不知民間疾苦,這等飯食於皇家也不遑多讓,還不奢靡麼?」
張簡修搖搖頭說道:「非也,這西山工人們確實捨不得吃上這一頓,可也非是遙不可及,咬咬牙偶爾改善一番夥食,也是可以的。」
遊七頓時看不下去了,他勸慰說道。
「四公子便別與老爹頂撞了,小人都看得出來,這頓在京城最低怕是二百文下不來。」
他指了指手邊的蓮子糯米粥。
「瞧瞧這蓮子粥,尋常廚子哪有這手藝,粥裡還有冰塊冰鎮,一來二去怕是不止二百文。」
張簡修點點頭說道:「於京城確實需二百文,可在西山七八十文即可,工坊內每月還有定額補貼,便宜時五十文工人們便可吃一頓。」
「張嗣哲!爾還要在這裡做戲給老夫看麼!」
張居正忍受不住,當即拍案而起怒斥說道。
「你與那逆子,當老夫是稚童不成?先不提這頓飯食,便說飯堂所用冰塊!」
他指著蓮子粥說道。
「爾與我從實說來,這冰塊從何而來?難道西山還插手了製冰生意?」
張居正說後頭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刻意壓低了些。
「爹爹何出此言?」
張簡修有些懵逼,下意識看向遊七,後者用嘴型給他提醒「硝石」二字。
饒是張簡修反應有些慢,可也明白過來到底怎麼回事。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老爹張居正說道。
「爹爹以為西山用硝石製冰售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