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張士元經濟學理論如此神妙?
眼見一個照麵,自己心思便被看破,張學顏頗有些無奈。
作為「萬曆新政」改革的核心成員之一,他自然是對張居正言聽計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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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不成,張學顏也隻能嘆一口氣。
「元輔,非是我張學顏不告知,實在是不敢告知,這貨殖之道乾係重大,隻恐貿然宣揚,引起大禍也!」
張居正有些疑惑:「子愚何故有此言?這貨殖之道,自管仲、桑弘羊起,難道不是富國強兵之道?」
「元輔先生學富五車,然對貨殖經濟之道,依舊是不夠瞭解。」
張學顏神色鄭重的樣子。
「元輔隻知貨殖之術富民,卻不知其亦能禍國也!
《鹽鐵論》雖有言『建鐵官以贍農用,開均輸以足民財』,然亦有言『木耕手耨,土耰淡食』。
說得便是鹽鐵官營貪濁滋生。
大力推崇貨殖之道,其中牟利必然為官吏所圖,各地吏治本就糜爛,若再行貨殖,怕是民生更加困苦」
可張居正卻不以為意,想了想說道:「此乃吏治之弊,非貨殖之過。」
然而,張學顏不太樂觀的樣子:「此乃其一,其二為壞帝王心術,貨殖之道興盛,錢幣必然需大發。
《史記·平準書》有言『民便之,給用饒』,本是好事,可自古以來,好事變壞事屢見不鮮。
《漢書》王莽幾次三番改製錢幣,致使『農商失業,食貨俱廢,民人至涕泣於市道』。
《宋史》有記,南宋發行『會子』,致使『物價踴貴,楮賤如土』。」
他壓低聲音說道。
「今上愛財,若開貨殖之道,難免其有所心思,效仿太祖高皇帝之寶鈔,更改錢幣牟利,此是禍非福也!」
張學顏分析得頭頭是道。
其他人,自「西山工坊」之興盛裡頭,唯見錢利無窮。
可他卻提前看到貨殖之術的弊端。
在他這個戶部尚書看來,以如今大明朝經濟情況,恐怕難以招架張士元這一記猛藥。
張學顏看出張居正動了啟用貨殖之術的念頭,自然是下意識加以阻攔。
實際上,他表麵上冇說,背地裡已暗戳戳告訴張居正。
本朝太祖高皇帝以及成祖文皇帝,已然用大明寶鈔,將整個大明錢幣貨殖,弄得烏煙瘴氣了。
今日再度想要啟用,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然而,張居正卻還是滿不在意的樣子。
他要是那等畏首畏尾之人,便不會以強硬手段推行萬曆新政了。
「哈哈哈哈——」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陣大笑道:「老夫想來,子愚乃是多慮了,術便是術,皆在所用之人手上,術無錯,為人有邪心也!
人秉正道之心,這術也能物儘其用!」
「這」
張學顏神色有些複雜。
元輔這「正道」「邪心」的說法,豈不是將太祖和成祖都罵進去了?
張居正則是正色:「勿要畏首畏尾,你對貨殖經濟有何理解,皆一一與老夫說來。」
「好吧。」
對方都這樣說了,張學顏便再冇有隱瞞的道理,他想了想為其解釋說道。
「元輔事先曾言,大公子嗣文自小公子士元處得知供需關係之道,說起來下官所知,也限於令公子士元之講解,外加一些獨自思量之內容。」
作為戶部尚書,張學顏比起張敬修來說,還是要厲害不少的。
他直接引用了《鹽鐵論》之中的一句話。
「所謂『均輸以通物資,平準以穩物價』,便是以供需關係之理論行事。
諸如『均輸』,便是彼時朝堂採購物資,各地各自為政,以至於需求一時間變得旺盛,所有人都搶著買同一件東西,這物價自然被炒高。
桑弘羊報請漢武帝於各地設定均輸官,不再以實物送物資,讓各地以最貴市價折價為錢幣。
均輸官再用這錢幣,購買各地低價物資,運輸高價格地區,低買高賣,不單單平抑了市價,甚至還為朝廷賺取了些銀錢。」
張居正瞪大了眼睛,他也時常讀《鹽鐵論》,今日通過「西山工坊」之變化,加上張學顏的講解,竟覺得通透了不少。
他頗有些激動地說道:「此倒與一條鞭法有些相似。」
張學顏笑了笑說道:「元輔稍安勿躁,還有這『平準』之法。」
「所謂平準之法,便是抑製商賈囤貨居奇,肆意操縱市價,以牟取暴利,搜刮百姓錢財。
那桑弘羊設『平準衙門』,囤積各類所需貨物,市價過高便多售賣貨物,市價過低便出資購買貨物,以提升糧價.」
張居正想了想,又評價說道。
「此便是常平倉也。」
張學顏笑了笑說道:「元輔,這常平倉便是漢宣帝時期所創,流傳至今。」
想了想,張居正撥出一口氣說道。
「說起來,那逆子所為倒還是有跡可循,將《鹽鐵論》等著作研究得通透,方可有西山工坊之神跡。」
「首輔說哪裡的話。」張學顏笑著搖搖頭說道。「難不成連元輔都相信,這世上有什麼妖星和天機星下凡?」
張居正則是無奈搖頭:「爾不太懂罷。」
「???」
張學顏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說什麼好,這位元輔先生到底在張士元那裡受了什麼刺激?
他想了想,又繼續讚揚說道。
「令公子於貨殖之道見解,相比下官來說要高明太多,那晉商浸淫商道多年,豈是泛泛之輩?
近幾月藕煤市價接連升高,便是晉商之手段,晉商家大業大,且手段頻出,非等閒之輩能夠處置。
下官近來細細研究西山工坊之帳目,期間藕煤出貨囤貨,亦或是恰準時機售賣,於西山隱藏相關訊息,期間所求操作之緊密,即便是下官親自前來,也無法有所把握。」
一番解釋下來,可張居正卻完全冇理解的意思,他繼續詢問說道。
「子愚可對此有何見解,若將這貨殖經濟之道,應用於新政中,汝覺得如何?」
想了想,張學顏解釋說道。
「元輔,自萬曆元年伊始,我等推行一條鞭法,將田賦賦折價銀兩,卻也是個經濟手段。
不過」
他頗有些無奈的樣子。
「相較於令公子之理解,一條鞭法確是顯得有些簡陋,元輔若想求取『真經』,怕還是要尋令公子問問才成。」
「又是張士元那臭小子!」
張居正有些惱怒了,三番五次的碰壁,讓他失去了耐心。
他一拍書案說道。
「難道離了他張士元,便無法治國理政了?」
張學顏神色有些複雜:「元輔為何視張同知為仇寇?」
在他看起來,這張允修胡鬨了一些,可也僅僅是小孩子脾性。
自古有才乾之人,性子多少都有些怪異,這是可以理解的。
況且,以張允修所達成之成就,已然是同齡人難以企及的程度。
若張學顏自己有這般麒麟子,必然會當寶一般供著。
怎麼張居正反倒是動輒喊打喊殺,還十分懼怕嫌棄的樣子?
「那逆子」
張居正無奈嘆息說道。
「子愚你不懂我之苦也~」
張學顏確實不懂對方的苦,甚至覺得元輔在可以刻意以此來人前顯聖,凸顯其家教成功之處。
他拱拱手說道:「元輔,這《鹽鐵論》雖好,可漢時與如今,終究相隔千百年,彼時之策,如何能夠適應如今之時勢?
如今大明人口、商貿遠超西漢,已無法用舊事之理,解當下之困。
若元輔真想要更好推行改革之策,張同知是非見不可的。」
張學顏一臉懷疑地看向張居正說道:「看起來,元輔是有許久未見令公子了?」
張居正有些尷尬,捋著鬍鬚,眼神閃躲的樣子。
「也不過是半月有餘,算不得什麼事情。」
張學顏愕然,這父子倆竟然疏遠到這種地步?
可他終究不好說什麼,隻能拱拱手朝著對方說道。
「還請元輔恕下官才疏學淺。」
「罷了。」
張居正不能久坐,起身微不可察地扭了一下屁股,又整理一番衣袍,佯裝自然的狀態。
「那老夫便去問一問那逆子吧,古人雲,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倒是老夫有些迂腐了。」
「本當如此。」
待到將元輔先生送出戶部府衙,張學顏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轎攆,這才緩緩撥出了一口氣。
他扭頭回到值房之中,又將一份稿本拿了出來,對照著《鹽鐵論》看了起來。
上頭記錄有諸如「看不見的手」「羊群效應」「邊際效應」之類的字跡。
一邊對照著《鹽鐵論》,還一邊似寶貝一般,將一個小冊子從懷裡掏了出來,上書幾個小字《張士元國富論(初稿)》。
翌日。
趁著天朗氣清,張居正乘坐轎攆一路到了西山門口。
清晨,自阜成門出發,到這西山已然是晌午時分。
這將近三個時辰的路程,不單單轎伕疲倦,連坐在轎子裡頭的張居正,也險些舊疾復發。
好在,自從西山工坊成立以來,西山至京城這條官道,便幾經修繕,平坦了許多。
如若不是如此,怕還要耗費更多時間。
一見是張居正造訪,西山大門外護衛自然是不敢怠慢,即刻前往千戶所通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