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本少爺要砸盤!
眼見趙士楨這般失態。
張允修見怪不怪的樣子,他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著說道。
「好好乾,小趙啊你們年輕人要多努力,今後不論是上天下地入海,為師都會鼎力支援於你!」
趙士楨覺得對方說話的語氣十分怪異,可還是動容說道。
「先生知遇之恩,學生雖九死而不能報一!」
說完,他便拱手下跪。
此刻已然是心服口服。
眼見對方如此,張允修不由得有些感慨。
古人還是質樸啊……
待到那張夯子從窯洞裡爬上來,將裡頭情況簡單一說。
那被召集起來的工人和錦衣校尉們,臉上都洋溢起激動的神情。
原以為西山真如外界所言,便要因經營不善而崩潰。
西山崩潰論可是令西山上下人心惶惶。
可這「蛟龍吸水」一出,所有陰鬱情緒,頓時是一掃而空!
有什麼比親眼看到「神跡」,更能夠令人信服的?
在眾人慶祝之餘,張允修注意到了角落裡的一人。
此時此刻,張四維跪坐在地上。
嘴上還堵著白布,眼神有那麼一些空洞。
他緊緊盯著窯洞裡頭,心情久久不能夠平靜。
張允修緩緩踱步上前,將對方口中白布扯開,悠悠然詢問說道。
「張子維爾覺得,我這蛟龍吸水如何?還覺得晉商們穩操勝券麼?」
張四維像是被抽離了靈魂一般,身子佝僂著,灰白頭髮披散在肩膀上。
突然,他猛地扭頭看向張允修,從喉嚨中發出質問。
「何為『格物致知』?這便是格物致知之理?」
張允修笑著搖搖頭說道:「你們這些朝堂大臣,成日裡便對陽明公推崇之至,卻對於他的『格物致知』毫無瞭解,實在是可笑。」
「格物致知~格物致知~」
張四維瞪大了眼睛,像是有什麼明悟,又像是陷入到思維的泥沼之中,久久不能夠自拔。
張允修不再搭理此人。
從前將其置於西山工坊,為的就是放長線釣大魚,亦或是能夠通過張四維的突破口,得到晉商勢力的訊息。
現在想來,倒是冇有這個必要了,僅僅是一個西山工坊,便已然令他們按耐不住。
畢竟對於這群商人來說,那是一點虧損都不能夠容忍的。
第一次實驗成功了,顯然還不能夠高枕無憂。
接下來幾個時辰,張允修帶著趙士楨等人,接連走了好幾個窯洞,在處於不同環境地形條件下,進行了抽水作業。
主要目的還是發現問題,隨後張允修可提供一些改進的方案。
將西山滲水最為嚴重的幾處窯洞,積水全數排出之後,時辰已然快到了寅時。
可「鄉老」張四書卻一點睏意也冇有,他捋著鬍鬚,甚至還開起玩笑說道。
「咱們子夜時辰以這蛟龍吸水,將一乾積水全部抽出。
不知明日工人們看到窯洞裡空空如也的模樣,臉上不知會是反應如何~」
跟隨在後頭的工人們發出一陣憨厚的笑。
離開礦山,張允修並冇有讓他們回「工人宿舍」,反而是朝著千戶所而去。
張四書心裡正犯嘀咕,便被人喚到了張允修的跟前。
即便是心裡頭早有準備,可張四書還是有些忐忑。
看到堂上端坐張允修,他恭敬行禮說道。
「草民張四書拜見同知大人!」
張允修打量一下對方,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道。
「知道我為何叫你過來?」
張四書麵上一陣遲疑,這纔回答說道。
「想來是因為,礦井的一乾抽水事宜?」
「果然是聰明人。」
張允修讓其坐到自己跟前,並給這位老者倒上了一杯熱茶。
「這折煞小人了.」
張四書連連推辭,可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杯熱茶,呷了一口茶水之後,他的手指頭都有些激動得發顫了。
卻聽張允修繼續說道。
「明人不說暗話,西山滲水一事古來有之,煤礦初時開採能夠順利,可待到積水越多,這礦井便隻能荒廢。
咱們西山工坊以特別之法,能夠比古人開採得更多更好,卻也不能夠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
這都是外頭分析過的情況,如今終於得到了張允修的證實。
張四書挑了挑眉毛說道:「這便是同知大人,發明蛟龍吸水的原因?」
「蛟龍吸水雖好,可僅僅憑藉蛟龍吸水,以軌道車輿,還有絞盤等各類工具,能夠暫緩礦井積水,卻不能夠根治。」
張允修眯起眼睛說道。
「咱們推遲了積水的時間,可治標不治本,外頭的那些商賈們,正等著西山崩潰,上來將咱們吃乾抹淨!」
張允修便進入正題,嘆了一口氣說道。
「若想要解決此困,有個蛟龍吸水是不成的,還需要有人去辦,你手上工人算上錦衣校尉,足足有五十人,可分為十隊,共同進行抽水作業。
想來不出半月,西山積水之困可解。
然而.」
張四書是個聰明人,他很快就抓住了關鍵點。
「大人,不想此事過早流傳出去,西山人多眼雜,若是大張旗鼓地抽出積水,想必會令外人有所準備。」
「聰明!」
張允修讚嘆一番,他前頭十分客氣,這裡卻用不容置喙的語氣。
「接下來的十幾天裡頭,爾等皆不能離開千戶所,甚至不能夠與外界有半點接觸,白日休息,夜晚出行。」
他打量著對方臉上的表情,繼續補充說道。
「並非我不信任於你們,不論是錦衣校尉,還是工人,皆是挑選出忠心耿耿之人。
可此事乾係重大,由不得半點差池。」
訊息是很重要的,「蛟龍吸水」不可能一直捂住,可隻要讓晉商們少知道一日,這勝算便多上幾分。
實際上,張允修還是多慮了。
像是張四書這樣的人,早已經習慣了被大人物所利用,甚至於連張允修這等告知,也顯得難能可貴。
張四書哪裡還有其他怨言,他連忙行禮說道。
「大人這說得哪裡話,而今我們這群丘八,與西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哪裡敢有半點怨言。」
說實話,晝伏夜出真不算什麼,也僅僅是幾天時間而已。
「好!」
張允修一拍桌子,也同時開出了自己的價碼。
「皇帝尚且不差餓兵。
十日!經預估,十支隊伍十日時間,便可大致將西山之困解除。
今後產能跟上,便可讓更多工人,使用上這『龍吸水』。
另外,本官還會給你們每人先開出五十兩銀子的補助,事成之後,還會給你們開五十兩,以用來安家!」
在這等大是大非事情上,張允修冇有一點兒馬虎的意思。
畢竟跟晉商十幾萬兩銀子的投入來說,這幾千兩銀子卻是九牛一毛。
張四書聽得雲裡霧裡,諸如什麼「產能」之類的術語,讓他有些不太理解。
可有個詞他卻聽得十分真切。
五十兩銀子!
事成之後,還有五十兩銀子!
這一來一去就是整整一百兩銀子!
那可是他們這群鄉野百姓,一輩子都攢不下的一筆錢,足夠他們回鄉購置土地,安安穩穩生活幾十年了!
這下子,張四書的鬍子都有些發顫,他眼眶裡頭流熱淚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張允修的麵前,大聲說道。
「有大人這句話,俺們這群丘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不敢想像,底下那群漢子得知這個訊息後,會爆發出多大的熱情。
從前老是掛在嘴邊的,「俺要娶個婆娘」,此刻似乎也不是夢了。
送走張四書之後,張允修獨自坐在堂上發呆,不由得有些感慨。
還得是普通百姓。
你隻需給他們一些真誠,將他們真正看作人,這些人是真的能夠為你拚命。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得到張允修首肯後,一名錦衣校尉著急忙慌地上前稟告。
「張同知,那老頭兒又鬨將起來了,說是要看什麼陽明先生的《傳習錄》,不給看就要一頭撞死在房裡」
張允修麵露一滯。
看起來這張四維,也不算是完全不開竅啊?
秉承著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的原則,張允修想了想就說道。
「那便給他尋一本吧,也別去市麵上尋了,咱們西山不是有本官親自批註的《傳習錄》?
給他拿一本過去,愛看不看。」
錦衣校尉愣了一下,還是點頭應允。
「是。」
想了想,張允修隨後又吩咐說道。
「那『新明書坊』的餘掌櫃呢?可來了西山?」
錦衣校尉稟告說道:「屬下以遣人去通報了,夜深了一些,就算是抓也給他抓來!」
張允修倒也冇有反對的意思,點點頭說道。
「儘快。」
僅僅過了兩柱香的時間。
千戶所便傳來一陣喧鬨之聲。
「你們做什麼?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錦衣衛也能夠隨意抓人麼?」
「我犯了什麼罪,爾等要這般對我~」
那餘象鬥一副很不配合的樣子,跌跌撞撞,便被扔到了千戶所大堂之上。
張允修看了一眼左右校尉,吩咐說道。
「你們都下去吧,我與餘掌櫃單獨聊聊。」
待到校尉退下,門窗緊閉,張允修這才緩緩踱步到餘象鬥麵前。
「大人。」
一見到張允修,餘象鬥卻猶如換了一個人一般,臉上露出恭敬的神情,似有些激動一般。
「恩。」
張允修點點頭。
自創辦《萬曆新報》以來,這餘象鬥幾乎已經繫結了自己這條船,他解除太多「大逆不道」的東西,不可能有任何背叛的可能。
甚至這小子,也在西山工坊投了幾萬兩銀子。
張允修壓低了聲音說道。
「囤積的幾百萬斤藕煤呢?可還儲存完好?」
餘象鬥心領神會,連忙回答說道。
「西郊倉庫裡頭存了些,運河貨輪上也存了些,小人時常會去清點,請得都是可靠人物,分點存放下來,即便是有人看出端倪,也斷是無法預料。」
他眯起眼睛。
「大人這是.」
說話的語氣都有些發顫了。
「對。」
張允修點點頭。
「是該到時候了,讓這些人囂張了半月,該到咱們反擊的時候了。
這幾百萬斤藕煤記得莫要一口氣拋售,緩緩拋售出去,莫要讓晉商跑快咯!」
「本少爺要砸盤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