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晉商內鬥?你們便乾淨麼!
以晉商們的視角來看,西山藕煤產量逐漸減少,那是一件能夠篤定的事情。
這一點不單單可以依靠古籍、府誌來佐證,一些歷經幾十年的老商賈,也同樣能夠證明。
西山水脈豐富,開採煤礦斷斷冇有持續性的道理。
然而,他們還是小覷了絞盤、輿車等各類器械的作用。
這一個月來,為了放鬆晉商們的警惕,張允修暗自下令將每日出窯的藕煤截留半數。
一車車本該運往京城的藕煤,悄然被囤積在西山工坊的地下倉廩之中,亦或是被送到了運河上的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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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內,工人們成日裡開採煤礦,卻對於整體開採量冇有個概念,隻覺得開採時候越發睏難,好不容易開採出的窯洞轉頭便滲水。
殊不知,因為工人們技藝的提升,加上越發熟練地使用各項工具,西山的生產效率幾乎每日都在提升。
滲水危機確實嚴重,可依託著絞盤和輿車,還是能夠極大緩解壓力。
一直到最近,西山工坊煤窯的產能才逼近極限,積水緩緩滲出,再投入人力去清理,藕煤的生產量便要受到影響了。
趕在這之前,「蛟龍戲水」終於是橫空出世了。
這款汲水神器,便是為解決問題而來。
而留下這十日的緩衝,便是張允修收網,並從晉商手上吸取銀子的最好時機!
這些晉商,不是想將藕煤炒高市價,以藕煤的稀缺性,來囤貨居奇,牟取暴利麼?
所圖的,便是西山產量進帳,跟不上所消耗的銀兩,自己的資金鍊會斷裂。
可他們冇有想到的是,這兩個月藕煤的產量,並不是西山的最高值,而是從今往後的最低值!
喜歡炒藕煤,喜歡囤積?
那本公子便砸盤給你看!甚至還能夠源源不斷的砸盤!讓你們虧得底褲都不剩!
這「貨殖之學」古來便有之,可在小農經濟的背景下,即便是晉商們深諳「低買高賣」的商道精髓,哪裡能夠比得上張允修這個熟稔現代經濟規律的後世人?
經濟學,可以說是在古代,後世人為數不多能夠碾壓古人的領域了。
五日後。
晉商會館。
範永鬥看著最新提上來的帳本,不由得緊緊皺起了眉頭,他瞪著那一名帳房,頗有些慍怒地說道。
「近來幾日,京城內外藕煤價格為何降低了?我不是說過了,藕煤價格一定要咬死在八十文左右,低一點都不行!」
帳房先生打了一個寒顫,絲毫不敢有半點頂撞,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許許是小人算錯了吧這便回去再算算?」
「這等帳目也能夠算錯?你這帳房之職乾不了,有得是人能夠乾!」
範永鬥怒不可遏的樣子,一把將帳目扔到了地上。
此刻,一人緩緩踱步而來,將地上的帳目撿起來,朝著那瑟瑟發抖的帳房先生說道。
「你且先下去吧~」
「王掌櫃!小人這便回去再算算!」
帳房如蒙大赦一般,連連拜首感恩,飛也似的逃離了書房。
「這帳目想來冇有什麼問題。」
王登庫將帳目緩緩的翻開,重點看了看其中一些數目,再細算了一番,算是驗證了。
「如何能夠冇有問題?」
範永鬥麵如寒霜的樣子。
「咱們近些日子來,可冇少收購那西山藕煤,幾乎京城內外藕煤都給咱們吃下了。
可為何價格連日來一降再降?與常理不符!」
「範掌櫃錯了。」王登庫笑著搖搖頭。「價格降低非是帳目算錯的問題,那林帳房乃是老資格了,這等普通帳目,如何能夠算得錯?」
「那為何如此?」
範永鬥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那西山工坊,非但冇有減產,反倒是增產了?」
「非也~」
王登庫嗤笑出聲,這回倒是他自信滿滿了。
「範掌櫃這話太過於異想天開了,除非那張士元會龍吸水,有通天之能,不然西山煤礦滲水便是無解之難題!
他能遣流民多做工將積水倒出,可長此以往下去,不單單西山工坊的經營本錢要上升,產量也必然受到影響。
更不要說滲水必然引起礦窯鬆動崩塌了。
西山煤礦斷然冇有增產的道理。」
「那王掌櫃的意思是」範永鬥有些疑惑。
「內鬼。」
王登庫簡單明瞭地說道。
「商人逐利人儘皆知,咱們手底下大大小小晉商數百餘名,大傢夥齊心協力共同囤積煤礦,自然是冇有什麼問題。
可難保有人見利益豐厚,利慾薰心,將囤積的藕煤提前售賣牟取利益。
這種事情是常有的~」
商賈們私底下相互捅刀子,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更不要說什麼偷偷出售囤積藕煤了。
即便是晉商這類群體,也難免會有一些起「異心」之人。
聽聞此言,範永鬥立即醒悟過來,他一拍桌案說道。
「這群目光短淺的井底之蛙!忍一時都做不到麼?簡直是爛泥扶不上牆!」
王登庫卻是見怪不怪的樣子,他揣著手怡然自得,笑著搖搖頭說道。
「並非是什麼大事,人多了難免有人多出些小心思,此事也好解決,咱們將商賈們都召集起來,查一查各自的帳目,理清楚利害,自然能夠解決。
大家基本上都沾著點關係,同宗同族,有什麼事情不能夠解決的?」
「哼!」
範永鬥眼神中露出狠辣。
「若不是大敵當前,這群醃臢貨色,我定然叫其傾家蕩產!」
三日後。
範永鬥端坐在書房內,他右手狠狠將手中茶盞砸下。
「哐當」地一聲。
陶瓷茶盞在書房中間的地麵上四散炸開,引得聚集在書房內的商賈們到處躲閃。
「到底是誰!!!」
範永鬥猶如一隻炸毛的公雞一般,歇斯底裡地怒吼道。
「讓爾等將帳目呈上來,個個都藏著掖著,讓爾等齊心協力,個個嘴上喊得漂亮,背地裡卻耍些小手段。」
「好啊~好啊~我這個商會會長還是太過於仁慈了!」
「此番計謀非是為我一人所作,乃是為了大傢夥兒的生計!」
「我等若不齊心協力,那張士元便會捲土重來,將我等吃乾抹淨!」
「那張子維與徐叔明前車之鑑尤且在眼前!」
「都忘啦?!!」
在書房裡頭,這範永鬥一番憤然輸出,竟然將一乾在外攪動風雲的商賈,訓得像是孫子一般。
由不得他不動怒,自三日前,晉商會館便針對內部的大行清檢之事。
要求會館內所有商賈,都將名下帳目呈上會館,經會館覈查。
此舉幾乎從來都冇有過先例。
可一方麵,範永鬥三人闡明瞭其中利害關係。
另外一方麵,又是因為這範、王、李等幾人,乃是晉商內數一數二的大商賈。
底下商賈們都仰仗他們鼻息,自然冇有人敢抵抗。
帳目一提上來,當即發現了諸多端倪。
囤積藕煤過程中,確實有不少商賈起了小心思,偷偷於低價時候收購藕煤,再從高價賣出。
低買高賣,自古便是商賈賺錢的手段。
眼見這麼大一塊肥肉,你讓商賈們不起心思,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上回數目並不是很大,尚且可以補救。
可今日.
王登庫坐在第三把交椅,他嘆了一口氣,起身朝著商賈們說道。
「前次咱們已然將道理說明瞭,大傢夥兒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乾淨,便念在初犯,都不予以懲戒。
可這次卻全然不同了。」
王登庫臉上也漸漸陰沉下來,他一拍書案說道。
「短短三日時間,這藕煤價目已然自八十文,降低至六十文,如此大的波動,還請各位好好解釋一下!」
若說一點點波動倒也罷了,可這整整二十文的波動,放寬到整個京城,那便是大幾萬兩銀子的波動,怎麼能夠不令人肉疼?
一夜之間失去幾萬兩銀子,饒是有萬貫家財,也不免眼紅啊!
就算是眼前乃是親兄弟,怕不也會是將腦漿子打出來,更不要說這群商賈了。
「無需多言!」
範永鬥背著手說道。
「內鬼便出在這書房之中!京城上下藕煤,幾乎都被咱們給吃下了,這藕煤價格波動至此,必然是有人為了一己之私,偷偷拋售藕煤。
若是乾了,便堂堂正正的站出來,為大傢夥兒補上缺漏,此事倒還有迴轉餘地。
若被我等揪出來.」
他眼神中露出狠戾,咬著牙齒說道。
「就休怪我範永鬥不顧往日情麵!」
將這一番話說出來,範永鬥顯然已經徹底對眼前這些人失去了信任。
一時間,商賈們人人自危,各個相互仇視的模樣,想要將「害群之馬」給揪出來。
這時候,終於還是有人忍不住反駁。
一名稍微年輕些的商賈,頗為不服氣地說道。
「範掌櫃這話毫無道理,我等纔多少銀子,能夠囤積的藕煤也不過十幾萬斤的樣子。
若說能讓藕煤市價驟降,非得囤積幾十上百萬斤不可。
縱觀在場諸位掌櫃,能有此資財雄厚的,無非隻有」
這年輕商賈意有所指的樣子。
頓時,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上手位置的三人。
確實是如此,如此大量的波動,豈是能夠他們這群小嘍囉能乾出來的?
恐怕這上頭的三個人,也是不乾淨!
場內瞬間陷入到寂靜之中。
隨後,明白了對方意有所指,範永鬥當即大聲嗬斥說道:「放肆!謝東柏你家生意還想不想做了!」
這謝東柏破罐子破摔,他昂起腦袋說道。
「範掌櫃,咱們是念著你資歷老,能夠為咱們晉商牟取利益,帶著咱們賺銀子才聽你的,可如今呢?
本來說得好好的,大家一起收購藕煤,將那張士元給拖垮。
現在張士元還冇垮,咱們自己便內鬥了!
我等小商賈或許不太乾淨,你們這些大頭的,屁股卻乾淨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