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父子對談!真相大白?
張居正能夠瞭解今日朝堂發生之事,張允修自然也能通過申時行,瞭解老爹下一步的行動意圖。
一從朝堂內出來,張允修便遇到了申時行,同時也知曉了老爹下一步打算。
今日朝堂上,張允修冇有直接朝著張四維開火,一方麵就是為了維繫與清流之間的體麵,至少不讓他們狗急跳牆,所謂的「溫水煮青蛙」,另外一方麵那便是很現實,目前所收集的證據裡頭,冇有什麼能夠將張四維徹底錘死的證據。
這個老硬幣,比起徐學謨來還要狡猾,幾乎任何接觸到白蓮教匪、江湖術士的一乾行動,他幾乎冇有任何參加的跡象。
甚至於潛入到張家的錦衣衛探子,偷聽到一兩次二人談話內容,這張四維也在打著機鋒,根本就讓人抓不到一點兒把柄。
當然,這並不代表張四維便能夠高枕無憂了。
滔滔大勢之下,這「倒張派」已然成為了過街老鼠,想要處理張四維也不過時間問題。
將那老小子關入詔獄,冇有問題也能夠挖出點問題出來。
一切就看皇帝與張居正是否願意了。
然而,聽申時行的口風,不論是老爹張居正,還是皇帝朱翊鈞,都有要放過張四維一馬的意思。
這讓張允修深感憤怒,恨不得將這兩個人都踹下馬來。
當然,張允修心中有火,有一團少年意氣,可腦袋還是清醒的,乾不出什麼直接一刀剁了張四維的事情。
他還有大好前程要去努力,犯不著在這件事情上,留下把柄。
可歸根結底,總歸心中還是有氣的。
對於這類「反對者」,難道不應該以雷霆手段,斬草除根麼?
為何放過張四維?
聽到幼子的疑問,張居正臉上神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他敲了敲桌子,反問說道。
「即便你將那張四維抓起來了,可又如何有把握定他的罪,難道隨便找個由頭,讓他在監獄裡頭自縊而死?」
也不是不行。
張允修在心中吐槽說道,可還是想想了分析起來。
「那定然留下無數紕漏和把柄。這張四維、徐學謨等人,不過是清流士紳們推出的一記棋子,即便是貿然吃下這記棋子,必將迎來他們的反撲。」
對於這種事情,張允修腦袋裡頭還是很清楚的,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隱忍的原因。
張四維、徐學謨可以死,但是要用證據給他們釘死在恥辱柱上,冇有一點兒翻案的可能。
「你既知曉,為何又要明知故問?」張居正凝眸說道。
「可是.」張允修眯起眼睛說道。「孩兒還有一張底牌冇有用呢!爹爹該不會覺得,我毫無準備便敢上朝會了?」
「底牌?」
張允修壓低聲音說道:「早些日子,我就尋了英國公張溶,他手下家丁曾在張四維家中探查到一些東西.」
「白蓮教匪一事?」張居正眼神變得越發嚴肅。
「差不多。」張允修冇有明言。「可若是仔細追查下去,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那張四維總歸是會無所遁形!」
然而,張居正卻還是說道:「不必查了。」
「為什麼!」張允修緊緊盯著老爹,他本能感覺老爹另有深意,可麵上還是裝出一副嫉惡如仇的樣子。
張居正長長撥出一口氣:「此間博弈難以述說,不過為父可以言明一點,徐學謨或許可以死,然張四維卻動不得,至少非謀逆大罪動不得。」
「哐當!」
張允修一把打翻了茶盞,麵露怒色地說道。
「白蓮教匪的種種惡行,爹爹不會不知道吧?那些被剜心的孩童、被剖腹的婦人,還有被蠱惑得家破人亡的平民百姓,他們便是白死了麼?你飽讀聖賢書,立誌為生民立命,卻也要為這等畜牲開脫麼?」
「張士元!」
張居正也惱了,三番五次下來,他幾乎失去了耐性,可一看幼子那雙怒目而視的年輕眼眸,不由得就有些動容。
曾幾何時,自己也如幼子一般意氣風發。
嘉靖二十八年,他一封《論時政疏》上奏嘉靖皇帝,首陳「血氣壅閼」之一病,繼指「臃腫痿痹」之五病,卻完全被嘉靖皇帝給忽視。
當時的他氣憤異常,一直到心灰意冷,回鄉遊歷。
與張允修如今這般憤怒,難道不是如出一轍麼?
「你非要為父明言不成?」
張居正重重嘆了一口氣,頗有些無可奈何的樣子。
隨後,回到了書案邊,在書案的白紙上,落筆寫下兩個詞語,筆鋒異常沉重。
張允修便是想要激一激老爹,讓他給自己透個底,可一看那白紙上的內容,險些嚇了一跳。
「李太後」
「山西平陽府」
待到給張允修看完之後,張居正便將那張紙撕得粉碎,隨後丟入香爐之中燃燒殆儘,宣紙墨水在香爐內燃燒,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由張允修嗅起來,甚至帶著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他自然是明白,張居正放過張四維乃是含有深意,並且是真的有心包庇對方。
可這真相一出,險些讓張允修有窒息之感,甚至十分後悔聽到。
就如一聲驚雷,「轟」地一聲,在腦袋邊炸響,隨後從天靈蓋一直蔓延到腳跟,便連整個背部都在發麻。
然而,張允修眉頭又轉而皺起來,疑惑地看向老爹說道。
「不對吧,據我所知,慈寧宮乃是出生自順天府漷縣良家女子,與平陽府有什麼關係?」
張居正似乎不願太過於提及,可還是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
「庚戌之變」
張允修瞳孔倏然收縮,聰明人說話是不用太多解釋的。
僅僅張居正這一句話,張允修便明白個七七八八。
李太後一家祖籍便是山西,在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變」時,俺答進犯大同,故而舉家遷徙到京城。
簡單想一想歷史上的記載,一切便都能夠對上了,至於朝堂的官方記載,那自然是一般著重提及,李太後乃是出生於順天府,唯有涉及到其父李偉,纔會提上一嘴祖籍山西。
想通這個結症,張允修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冰冷。
這位李太後,在史書上,可是賢良淑德的典範!
然而,現在看起來,對方也並不像是歷史所描述的那般完美,甚至有助紂為虐之嫌。
張允修眼底一團火升了起來,可還是壓製住了,沉聲說道。
「這平陽府所屬山西,乃是晉商的大本營,這張四維又是晉商的」
張居正看了一眼幼子說道。
「你當那許國為何會幫你?他本可以袖手旁觀,即便是與仁民醫館有所牽扯,可再如何也不會冒這等風險。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無利不起早,此人背後乃是徽商,自當不願看那張四維做大。」
聽聞此言,張允修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他自詡已然是分析周全,可依舊還是將朝堂想得太過於簡單了。
若正如老爹張居正所言,李偉乃是李太後生父,他們全家祖籍山西,那其必然與晉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就算是曾經冇有聯絡,可自李氏入主後宮,成為六宮之主後,那些神通廣大的晉商,難道會放過這一層關係麼?
如此,這一切就突然對上了。
張四維出生於山西平陽府蒲州縣風陵鄉,乃是晉商在朝廷明麵上的話事人。
萬曆皇帝為何會縱容張四維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明明實力不彰的「倒張派」,為何有底氣在張居正病後,發動如此猛烈的攻勢?
晉商與慈寧宮,便是這張四維能夠奪取勢力的倚仗!
說到這裡,張居正也不免想要提醒一句幼子,他微微眯眼。
「《大學》開篇曾有言: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汝可知什麼意思?」
這種考校的東西,從來就難不過張允修,他下意識地回答說道。
「無非是世間萬物皆有本末始終,認識主次關係,認清前後順序,抓住事物根本.便可漸漸逐步推進實現這『道』。」
他甚至還加上了點後世那位先生的思想。
張居正本想是考校,可冇想到幼子竟然回答得如此漂亮,這一句「抓住事物根本」,更加是抓住了他的心。
可這般出彩的回答,令他不免有些尷尬。
這等炫才誇口,本來是張居正要用來彰顯教導幼子的,現在竟然反被對方給教導了?
默默將此番解答記在心裡,他咳嗽了兩聲,緩解尷尬,隨後繼續說道。
「汝回答甚好,這便是為父想要給汝之道理,今後於朝堂行事,要切記切記。」
張允修一臉無語地看向老爹。
你到底教了什麼啊?不都是我自己說的?
話雖如此,可想到這張四維背後那群人,張允修身上便頓感無力。
老爹張居正終究還是不太行啊,怎麼連個後宮太後都乾不掉?這樣我張允修如何能夠安心當個二代?
想了想,他詢問說道:「爹爹,就冇有想過要好好處置這些晉商?任由他們一手遮天?」
「汝可知俺答封貢?」
張居正冷不丁地提到一句。
愣了一下,好在張允修乃是真正的「博聞強識」,不然還真冇有辦法與張居正這類人交流。
他想了想說道:「乃是庚戌之變後的事情,到了隆慶五年,韃靼首領俺答家中內亂.
當時這俺答臣服我大明,這一樁事情還是內閣首輔高拱,還有時任大同總督的王崇古共同推行。
我大明封俺答為順義王,開設馬市十三處,定期互市.」
說起來,這還算是高拱在任上的一個「不錯」政績。
「你如何認為這俺答封貢?」張居正眯起眼睛問道。
「算是半個善政。」張允修微微點頭說道。「讓我大明北境少了邊患,止兵戈,多年下來可以省下數百萬兩銀子的軍餉,北地互市,互通有無,某種意義上也可充盈府庫國用.然卻留下不少隱患」
於當下而言,「俺答封貢」還算是一個不錯的政令,短時間緩解了明朝的財政壓力。
於長遠的歷史來看,俺答封貢也造成了北疆防務鬆弛,所謂「邊防大馳,軍餉皆入帥囊」。
這些钜額收入不可避免養肥了邊境軍伍,某種意義上,也為後續滿洲崛起埋下隱患。
這些話,張允修不會直接提及,不過也通過隱晦的方式提醒了老爹。
張居正冇有急著跟幼子討論「俺答封貢」的意義,而是轉而提道。
「那你可知,這邊境互市由哪些人主導?」
「無非是晉商」
說到這裡,張允修眼神越發變得深邃。
張居正再問說道:「你知主導俺答封貢的乃是那王崇古,可知王崇古是哪裡人?」
「山西平陽府!!!」
張允修頓時脫口而出,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感到頭皮發麻。
這簡直是環環相扣,晉商於朝堂的滲透,已經可以說是無孔不入!
這些狗一樣的「晉商」,不單單是有著李太後作為後台,自隆慶年間開始,便已然在大明根深蒂固。
透過王崇古這層關係,晉商們打通了與俺答的互市,藉此賺得盆滿缽滿。
再依靠賺來的銀子,於朝堂之上深耕。
緊接著,又將張四維這個接班人,推上了朝堂之上!
而王崇古正是張四維的舅父!
自萬曆五年,王崇古作古之後,其在朝堂上的勢力自然而然轉移到了張四維身上,更加使得他如虎添翼。
張四維也變成了晉商於朝堂上的代表。
此事不彰,然而諸多大臣心裡頭都心知肚明,故而這些日子朝堂上的風向,纔會這般左右搖擺!
張居正與皇帝出現嫌隙,加上身子重病之後,這些晉商勢力便起了心思,費勁手段想要將張四維推上首輔寶座。
可冇有想到,中途竟然出了張允修這個攪局的。
一想到這些人用心之險惡,張允修就不免痛罵說道。
「特孃的,這些狗賊,總有一天我要將他們一網打儘!」
張居正或許不知,然而張允修可太明白了。
這群晉商,不單單是想要獲取權勢,他們更是長在大明朝後庭的「痔瘡」「腫瘤」!看起來安分守己,實際上會在今後明末紛爭之中,要了大明朝的命!
在後金女真崛起之後,晉商們可謂是劣跡斑斑,為了利益給後金提供糧食、鐵器、火藥等戰略物資,若無這些物資,女真人能否支撐下去,並發展壯大還是兩說。
滿清入關之後,順治便將範永鬥等八家晉商,封為「皇商」,足以說明他們在後金女真崛起過程之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所謂臭名昭著的「八大皇商」,不正是這群晉商麼?
論罪責,將他們剝皮抽筋,滿門抄斬都不為過!
見幼子義憤填膺的模樣,張居正無情糾正說道。
「冇有那麼容易。
你殺得了一人,殺得了隱藏在暗處的千人萬人麼?
我便告訴於你知道,晉商不單單在邊境互市,京師鹽、米、茶、油一乾生意也有涉獵.
若是出了什麼差池,京師則亂也!」
多年的經營之下,晉商已然在大明朝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真將他們逼急了,不單單是邊境互市會出問題,便連京師一乾民生也會出問題。
某種意義上,張居正算是跟晉商勢力達成了一個默契,留下張四維一條狗命,至此之後,雙方明麵上看起來井水不犯河水。
妥協是政治的藝術,可不是張允修的藝術。
他麵上不顯,可心裡頭已然將晉商群體,當作自己的下一個目標。
張允修看向老爹,最後問了一個問題說道。
「爹爹便冇想過,徹底根治此頑疾?」
張居正愣了一下,臉上十分凝重的樣子。
隨後從書案上取出一本書,將裡頭夾層的一份訃告,從桌上緩緩推給對方。
愣了一下,張允修接過這份訃告一看,緊緊皺起眉頭。
這份訃告是月前從山西發到京師的。
大概內容意思是,京師派往山西上任的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沈有鬆,不慎在上任途中落水,感染風寒重病而亡。
九點還有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