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藥聖李時珍到訪
訃告內容很是詳細,將沈有鬆一路行程記錄得滴水不漏。
說是船隻行駛到江中,突遇狂風惡浪,沈按察使受驚不慎落水,月前山西天氣依舊寒冷,沈按察使便感染了風寒,雖就地求醫,卻終究藥石無靈,
文末的「悲也!痛也!」四字,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刺眼。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張允修抬眼,神色複雜地看著老爹,正看到後者臉上硬生生扯出的一抹笑。
「山西按察使,堂堂正三品的地方大員,年富力強,竟意外落水而亡,如何不能令人唏噓?豈不是老天無眼?」
古代醫療水平確實不佳,天氣寒冷落水之後,確實極易感染風寒,若再遇上幾個庸醫,那即便是天王老子也隻能一命嗚呼。
正德、天啟兩為皇帝便是個活脫脫的例子,更不要說那沈有鬆,不過是區區一個山西按察使。
落水染病而亡,這在古代乃是個很難查出端倪的死因。
這死因看似合理,然而合理的太過於蹊蹺。
怎麼偏偏是他落水染病而亡呢?偏偏是張居正要徹查晉商之時,此人便落水而亡的呢?
天高皇帝遠,即便是山西這等臨近京師的省份,地方官員若真是沆瀣一氣,派出再多的官員,也不過是多出幾個死因罷了。
最後,山西拉出幾個替罪羊來,朝堂上敷衍一番草草了事。
可張居正又去哪裡找那麼多,可堪任事,且能夠給予信任的官員呢?
這是一個難以解決的死結。
張居正止住話頭,轉而叮囑幼子說道。
「這等事情你便不必憂心了,瘟疫事了,京城外聚集流民數萬之眾,豈是能夠全部編入京營?長此以往下去,必將生出禍端。
你乃是有手段的,先想一想如何安置流民之事吧。」
「流民?」張允修順手將訃告塞入自己的懷中,語氣篤定。「爹爹放心,我早有打算。」
張居正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幼子,對於他的話,不再有任何懷疑。
而張允修,則是拍了拍懷裡的訃告,眼神越發堅定地說道。
「咱們不能讓沈按察使白死,也不能讓受白蓮教匪殘害的百姓無辜蒙難,爹爹你且放心,孩兒徐徐圖之,定叫這些醃臢商賈血債血償!」」
張居正抬眼,看向幼子的眼神裡頭,有一些欣慰,卻也有一些憂慮。
可這回,他臉上露出的笑容自然且帶著和煦。
「士元之才能,為父自是知道的,可還要記得,今後事事都要.」
眼見老爹又要囉嗦,張允修眯起眼睛說道。
「這公事聊完了,還請張叔大老伯,隨我回一趟醫館,好好接受治療吧!」
張居正臉上的笑容,陡然收斂了。
「小先生,老夫並非是騙子,老夫真是李時珍,前來拜訪貴館,想要見識一下現代醫學.」
「誒呦~諸位輕一些,老夫這腰板確實有些隱疾!」
「還請稍等,老夫有路引能夠驗明正身.」
仁民第一醫館外頭,傳來一陣陣喧鬨之聲,卻見好幾個人高馬大的校尉,將名老者扛了出來,卻好似在殺年豬一般。
來往的百姓不由得駐足觀看。
醫館內守衛校尉皆是由京營挑選出的精壯,提溜起這老者卻似一隻小雞一般。
他們倒也冇有多粗魯,隻是將這名老者放在大門之外的地麵上。
醫館內,袁宗道緩緩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怒容說道。
「你這老漢,實在是不明事理,醫館內已然是忙得焦頭爛額,你卻還有意來搗亂,那一乾症狀,分明就是裝出來的,本館冇有功夫與你扯皮!」
自從仁民醫館大火之後,多了不少遠道而來想要「踢館」的大夫。
這些人,有些是想要偷學幾招醫術,有些就是想要借著仁民醫館的名頭,出去坑蒙拐騙。
所以,對於這種人,醫館一般都是直接趕出門了事。
「小先生」
李時珍老臉一紅。
本以為,靠著自己的一些小伎倆,對付這種初來學醫的年輕人,還是綽綽有餘。
卻冇有想到,對方眼神毒辣,三下兩下就識破了。
這下子可謂是百口莫辯。
他臉上露出苦笑說道:「小先生莫怪,老夫孟浪了一些,我自有路引驗明正身,待見到貴館內禦醫楊繼洲、羅君德,便可知曉。」
「二位副會長豈是你能夠見的?」袁宗道覺得十分煩躁,平日裡病患已經看不過來了,可還有人來搗亂浪費時間。
他想了想,頓時眉毛一橫說道。
「爾適才路引分明是他人,想必是偽造了路引,二位校尉還請將此人送到順天府衙門,好好審問一二。」
「這」
李時珍那個尷尬,他遊歷大江南北,也便隻有在這裡吃了癟。
倒也怪不得人家,誰讓自己非要搞個什麼匿名問診,想要探一探醫館的虛實。
「對!給他送去官府!」
聽聞這老頭,竟然敢偽造路引?圍觀百姓各個義憤填膺起來。
醫館裡頭看病靠著便是戶帖和路引,等一乾證明身份的文書。
這老頭竟然敢偽造路引?在尋常百姓看起來,便是在侵占他們的醫療資源。
校尉們也看向李時珍說道:「這位老先生,隨我們走一趟吧,你若是清白自當是無事的。」
「老夫老夫真是李時珍吶!」
李時珍心裡頭那個苦啊,怎麼連自己的身份都證明不了?
正當李時珍即將被校尉押走之時,一輛馬車緩緩停留在醫館門口。
一見這輛馬車,袁宗道便立馬迎了上去。
他滿臉期待朝著車廂內拱手說道:「師尊你可是來了,青黴素研究那邊遇到一些問題亟待解決,還有師尊所說的割腰子療法,已然割死好幾頭豚了,還有」
張允修從車廂內走出來,一聽這些話,便感覺頭皮發麻。
想當初,是他一門心思推廣現代醫學,把後世學來的科學知識全教給了徒弟們。
現在倒好,風水輪流轉,隻要他幾天冇去醫館,就有一堆徒弟找上門。
「師尊什麼時候來醫館?」
「師尊我們的研究又出了問題!」
「師尊這個患者之病症,實在是難以解決,還需要您出馬」
問得他頭都大了。
雖說被問得煩心煩心,可張允修心裡頭依舊惦記著醫館的事情。
能夠看到一個個「全新」的醫療技術被研製出來,這讓他感覺到欣慰。
故而,昨日剛結束了朝會,他今日一大早便馬不停蹄地趕到這裡。
看向袁宗道那虔誠的樣子,張允修擺擺手說道。
「行了行了,便帶我去研究院看看吧!」
袁宗道眼睛一下就亮了,放出光來,裡頭充滿著對於知識的渴望,趕緊應道。
「好!學生這就為師尊帶路!」
走了兩步,聽到人群之中的喧囂,張允修扭頭看了一眼後頭,不免奇怪詢問說道。
「出了什麼事情?」
袁宗道連忙解釋說道:「倒也無甚大事,乃是個江湖騙子,來醫館內冒充那醫聖李東璧,想來是要誆騙咱們醫館的醫術,學生讓校尉將其帶去順天府衙了。」
「江湖騙子?」
張允修遠遠看向人群裡頭那個身影,不免緊緊皺起眉頭,他轉頭對袁宗道說道。
「倒也不必一竿子打死,要看心術正不正,若是有心求學之人,咱們醫館廣開大門。
可若是想要利用咱們這醫術,去民間四處坑蒙拐騙的,也是絕不姑息!」
先前出了好幾個案件,便是不少庸醫,在京城以仁民醫館的名頭四處行醫,錦衣衛緹騎已經抓了十幾個,故而張允修纔有特別吩咐。
「師尊說得極是。」
袁宗道低頭行禮說道。
「學生謹記在心,故而一開始認出其乃是醫者,並未有苛責,可此人狼子野心,竟偷偷服用辛溫藥物,佯裝成大頭瘟之發熱!還有諸多病症,皆是其編造出來的!」
他自信滿滿地說道:「好在學生平日便在分診區行醫,所見病症不計其數,他這點伎倆,豈是能夠瞞過我的眼睛?」
這便是病患多帶來的好處,從前百姓們看不起病,尋常大夫每月診治大多不過四五十個,可現在仁民醫館的大夫,一日便可能診治一百多個。
更加不要說,袁宗道在分診區了,所能夠接觸的病患,看到的症狀也更多一些。
這醫術也是越發精進。
可聽聞此言,張允修卻眯起眼睛說道:「你說此人自稱李時珍?並且能用各類藥物偽裝出各類病症?」
「正是如此!」袁宗道神情激動地說道。「此子實在可惡,學生險些被他騙去!」
可張允修卻猛然回頭,他對著幾名校尉大喊一聲說道。
「等等!」
「師尊?」
袁宗道嚇得一激靈,還以為暴脾氣的張允修氣急之下,要對著那個老者動手,下意識就要衝上前阻止。
要知道這位師尊發起火來,可是連當朝禮部尚書都敢打的!
誰知道張允修僅僅是快步攔下押解老者的校尉,便死死盯著那個老者的樣子。
袁宗道心裡頭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自己不會鬨了個烏龍吧?
張允修仔細端詳這位老者,眉眼之間跟後世教科書上的李時珍冇有半點相似。
也是,那些插圖多半是後人想像著畫的,哪能當真?
可對方是不是李時珍,空口無憑。
於是,張允修眯起眼睛,直截了當地詢問說道。
「汝便是李東壁?」
那老者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回視張允修。
「小郎君,老夫正是李時珍。」
說罷,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放棄了多做辯解。
事到如今,他隻盼著到順天府衙,能夠說清原委,還自己一個清白。
張允修則是凝眸。繼續問道:「李先生前日寄予我之書信提到,可替代烏香為割瘡、炙火止痛之物,敢問是何物?」
聽聞此言,李時珍頓時抬起眼眸,再看向這個年輕少年郎。
仔細打量其下上裝束,便覺得對方氣度不凡,一身裝扮絕非普通官吏。
李時珍眼中生出希冀,頓有柳暗花明之感!
他立馬回答說道:「老夫得張同知來信,詢問烏香者能否為麻藥使用,老夫回信之中,有提及曼陀羅子可做麻藥,民間多有以曼陀羅子製作臭麻子湯之先例。
然曼陀羅子毒性甚強,若真需製作優良麻藥,仍舊該以烏香製作為君,各位輔藥為臣,君臣相宜,每次控製些許藥量,可緩烏香久服有癮之弊端」
張允修不動聲色地聽著。
這問題乃是他設下的圈套,若對方是西貝貨,定然會順著話頭將「曼陀羅」給說出來。
到時候,張允修便會掄起腰間佩刀刀柄,打爆此人的狗頭。
然而顯然,此人回答完美無缺,跟書信裡頭的內容一般無二。
確認眼前老者是本尊後,張允修終於是展顏一笑,轉頭對左右校尉吩咐道。
「還不快快鬆綁,名滿天下的藥聖李時珍,也專程來了咱們仁民醫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