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官場之道?自古帝王善猜忌!
「解鈴還須繫鈴人?」
聽聞此言,徐學謨緊緊皺起了眉頭,十分不理解地說道。
「子維先生,莫不是讓我去求那張士元?」
「非也非也。」張四維搖搖頭解釋說道。「老夫的意思是,此局乃張士元為你設下,自然也隻有從他處入手。
若是將張家父子繩之以法,還朝堂一片清正廉明,屆時那仁民醫館,還不是無根之木?查封醫館,截斷禍源,這棘手難題,豈不就迎刃而解了?」
他笑著繼續說道:「屆時,叔明將那痔瘡膏改為『張士元痔瘡膏』,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徐學謨眼前一亮,可還是喟然長嘆。
「下官如何能夠不明白這個道理,然如今之際,那張士元已然成了些氣候,皇帝也站在他們那邊,想要撥亂反正,非一時之力也!」
「叔明終究是看得短淺了些。」張四維發出一陣嘆息。
徐學謨疑惑:「子維先生另有見解?」
張四維悠悠然說道:「倒是說不上什麼見解,無非是審時度勢罷了。
於你看來,那張家父子風頭正勁,有醫館之功效,又有那申時行在朝堂上之助力,加之皇帝信任,似乎他們便是無懈可擊了。」
「難道不是如此?」徐學謨不解地說道。
「非也!」張四維笑著說道。「此乃困局,也乃機遇也!當今陛下沖齡纘承大統,自小便由那張江陵管教,張江陵對其教導之嚴苛,古今罕見也!
然過猶不及,天子執掌乾坤,眼裡怎能容得下沙子?即便是張江陵這般託孤老臣,皇帝尚且會有所猜忌,更何況是張士元這般人物?」
「先生的意思是挑撥二人關係?」徐學謨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可隨即還是搖頭說道。
「子維先生所言,下官明白,可張士元自小便伴讀皇帝,屢次助皇帝整治朝臣,想來皇帝難以猜忌此人吧?」
「哈哈哈哈!」張四維突然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徐學謨都有些發毛了。
徐學謨忍不住說道:「子維先生何故發笑?」
「我笑你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卻不知古今皇帝之秉性!」
張四維目光炯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自古以來,皇帝臨萬乘之位,握乾綱獨斷之權,便必然常懷猜忌之心!從前張允修不太出彩,皇帝或許信任有加,可事到如今其人是不是有些太過於出風頭了?」
聽聞對方的分析,徐學謨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卻又聽張四維繼續說道:「史書之上,便連宗室近親,都亦難釋防,更何況是張允修這般權臣之子?汝覺得皇帝真能對其完全信任麼?」
他眯起眼睛。
「以此,咱們無需太過於渲染,隻需要微微推波助瀾,皇帝與那張士元之嫌隙,必生也!」
這一番話下來,頓時令徐學謨眼前一亮,他連忙拱手說道。
「子維先生洞察人心!下官拍馬所不能及!」
「如此尚且不夠。」張四維又搖搖頭說道。「帝王猜忌乃是是明槍,百官傾軋乃是暗箭,更為要緊的是借這場大頭瘟做文章,把民間這潭水攪渾,才能讓張家父子首尾難顧!」
徐學謨手臂支撐著身子,有些微微發顫,他激動地說道。
「子維先生說得有理!水可載舟,亦能覆舟也!這場大頭瘟下來,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他張士元還能救所有人麼?那仁民醫館再好,也少不了坊間對其非議之聲!弄出點事兒來,自然令其焦頭爛額!」
張四維撥出一口氣說道。
「事到如今,唯有魚死網破了。」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徐學謨。
「咱們從前之謀劃,皆可一一施行。」
「先生是說.」
一時間,徐學謨想了許多,可內心中對於張允修的恨意達到頂點,已然不能夠令他冷靜,咬著牙說道。
「子維先生且安心,我等定然將此事辦得妥帖!」
「如此甚好,不過仍需要深思熟慮.」
張四維起身,於屋內不斷踱步,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又轉頭提醒說道。
「汝身子尚且不適,要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凡事記得莫要留下蹤跡,有些事情交予其他人辦就好。」
見張四維竟如此關心自己,徐學謨鼻頭不由得一酸,竟吃力爬起,跪在床榻上磕了幾個頭。
「先生之恩情,下官無以為報,定然肝腦塗地!」
張四維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上前將對方攙扶好躺下。
「你我二人說什麼場麵話。」
他又想了想說道。
「說起來,不是還有個禦史麼,楊四知,此人大忠也,讓他去辦便好了。」
張四維回到府上時,天色已然漸暗,他簡單用完晚膳,便一個人入了書房。
府上書房裡陳設典雅,唯有一幅唐代韓滉的《五牛圖》高掛其上,每頭牛一字排開,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尋常人見了不覺什麼,可若是有行家見了,定然會對張四維府上有這幅畫嘖嘖稱奇,此千金難換也。
然而,在這幅價值連城的畫作下頭,張四維卻著一身漿洗髮白的道袍,坐在書案之前,顯得異常認真樸素,看起來倒像是個教書先生。
「老爺。」
門被輕輕敲響,張四維頭也不抬地說道:「進來吧。」
進門的是個約莫五十來歲的中年漢子,他弓著腰,連忙上前行禮說道。
「老爺,您找我?」
此人乃是張四維府上管家之一,名諱張五。
張四維抬起眼眸,看了張五那飽經風霜的粗糙臉龐一眼,似有些感慨地說道。
「張五啊~汝自小便跟隨老夫,已然有幾十個年頭,在這府上,可受過委屈?」
張五不知對方為何有此一問,連忙繼續拜倒說道。
「回老爺的話,小人從未在府上受過委屈,老爺對小人之恩情,恩同再造!」
張四維麵沉似水,冇有一點兒情緒波動,又冷不丁地說道。
「老夫記著,汝倒是還有個兒子,想來年歲也不小了吧?」
說起這個兒子,張五露出些自豪的笑容:「是有個,如今已然是十五歲的年紀,承蒙老爺照顧,讓他入了私學,也倒是能識幾個字。」
「嗯。」
張四維點點頭說道。
「我見過一兩麵,看起來倒是天資聰慧,可惜隨了你是賤籍,無法考取功名,一輩子也隻能伺候人。」
此話算是戳入了張五的心窩,可他還是恭敬說道。
「能夠伺候主家,小人父子的福分,不敢再有其他奢望。」
「嗐~」
書案之上,張四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似有些遺憾。
緊接著又繼續說道。
「張五,老夫平素裡待你如何?」
這一問,著實給張五問慌了。
細細想來,自己近來也冇有犯什麼事情,可張四維為何一直髮問?
他連忙將頭磕得砰砰響。
「老爺待小人猶如親兄弟一般!對老爺之恩情,小人下輩子做牛做馬也未能償還一二!小人是絕跡不敢乾出半點有違主家的事情小人」
可他話還冇有說完呢,一抬頭,卻見張四維站在自己的麵前。
「張五啊~你我自小便一同玩耍,乃是玩到大的交情,何須要如此拘禮?」
說話間,張四維竟伸手將自己輕輕攙扶起來。
起身後,張五還是十分慌張,不知張四維是什麼意思,隻能一味地低頭。
「你那兒子天資聰穎,不讀書可惜了。」
耳邊傳來張四維低沉的聲音。
「老夫族裡有個兄弟,膝下無子,想來你那兒子聰慧,過繼過去,便可入我平陽張家族譜,今後考取功名也非什麼難事。」
「老爺!」張五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又想跪,卻被張四維給扶住。
他露出溫和地笑容說道:「你我是本家,入了我張家族譜,你倒也不算是血脈斷絕,可好?」
「好!好啊!」
張五激動得身子發抖。
「犬子若能夠得老爺垂憐,自當是千世百世修來的福分,小人即便是豁出這條命去,也不能報老爺恩情之萬一!」
「若論忠義,這府中上上下下,唯有你我能夠信任了。」
張四維一陣感慨,隨手將對方拉到了書案邊上,很平常的樣子,取出一個包裹,放在了對方的手中。
「老夫倒也冇什麼要求,汝便去徐家府上送些藥材,藥材替我當麵送給徐尚書。
然此物掩人耳目,於徐府上尋個妥當的地方藏好。」
聽聞此言,張五整個人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包裹,不知裡頭是什麼東西,可也能夠猜到張四維想要乾什麼。
可老爺與那徐學謨素來要好,且二人在朝堂上同舟共濟。
老爺為何要這般對付徐尚書?
張五不能知道,也不敢知道,可腦袋裡麵預見到自己的下場後,身子不由得開始戰慄,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見到張五猶豫不決的樣子,張四維眯起眼睛說道:「汝若是覺得不願,老夫也不強求。」
一句話說完,張五腿又軟了,他哪裡不明白,自己已然冇有了退路,咬著牙說道。
「小人定當竭儘全力!以報老爺對我父子的再造之恩!」
聽聞此言,張四維臉上又露出溫和的笑,拍了拍張五的肩膀說道。
「五哥兒也莫要怪老夫狠心,這天下之事皆有定數,《禮記中庸》曾有言,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這官場之上如履薄冰,想要一步步走下去,唯有周全二字。」
他的笑容越發舒展,甚至攬住了張五的肩膀,書房裡頭迴蕩著他的話語。
「成大事者要無所謂對錯,五哥兒今後要切記切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