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張士元儂喋紮赤佬!
聽聞張四維的話語,躺在床上的徐學謨不免麵露苦楚。
他用衣袖抹著眼角,可卻仍舊止不住眼眶裡頭的淚水,身子向前傾斜,險些從床榻之上摔下來,趴在床榻邊上,略帶悲愴地說道。
「下官不苦,隻恨不能將那張氏父子繩之以法,隻恨奸臣當道,正道滄桑。
陛下也為此二人所矇蔽,竟與他們同流合汙,如此這般下去,我大明朝該何去何從?」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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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未說完,他便發出重重的咳嗽。
「叔明不可如此,你如今最為重要的是要養著身子。」
張四維連忙上前,將對方從床邊扶起來,有些動容地勸解說道。
「陛下未對你們下死手,便說明此事仍舊還有轉機,那張士元早有準備,可我們手頭也非全無倚仗!」
「嗐~」
徐學謨也嘆了一口氣說道。
「誰能想到,那向來謹小慎微的申時行,竟然出手擺了咱們一道?」
前幾日的廷議之上,「倒張」派可謂是信心滿滿。
他們看到皇帝的崩潰,料定冇有張居正的坐鎮,萬曆這個兒皇帝必然頂不住群情洶洶的壓迫。
難道他真敢將上上下下幾十名朝臣,全部一併革職麼?
恐怕大明朝開國以來的皇帝,也就兩位皇帝敢這麼乾,一位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另外一位則是成祖文皇帝朱棣,後世皇帝哪個不是順勢而為?
天下大勢洶洶,即便是手握神器之皇帝,也依舊是隻能夠妥協。
可冇有想到,事情臨到頭竟然出現了變故。
皇帝一夜之間換了個人一般?
這尚且還能夠解決,畢竟皇帝的道行,如何能夠跟他們這群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資格」比?
可冇有想到的是,事情竟然峰迴路轉,臨時蹦出個申時行出來,還掏出什麼勞什子「圖表法」?
一通聞所未聞的分析之後,朝堂風向急轉直下,朝著「倒張」派不利的方向發展。
朝臣們也非是鐵板一塊,從前他們眼見張居正勢微,張士元也是「倒行逆施」,自然是群情洶洶,不介意助力一把。
可形勢逆轉,申時行以「圖表」分析,向著群臣展現出瘟疫防治,以及所謂「現代醫學」的真正功效。
這些人便轉而沉默了,不再輕易表示支援。
張四維的表情十分懊惱,他嘆了一口氣說道。
「此事便怪老夫,於文淵閣之中未曾拉攏申時行,又小瞧了此人之勢,這纔給了他可趁之機!」
說到這裡,張四維臉上表情變得有些悲愴。
「此乃老夫之過錯,卻令叔明與子豫你二遭此大難,老夫實在是無顏麵對你二人,羞愧難當!」
「子維先生不可這般說話,你我都是為了朝廷辦事,雖死而尤為悔也!」
徐學謨聲淚俱下,竟然真的有點兒忠誠蒙難的感覺。
他抬起眼眸,不由得關心說道。
「子豫兄如何了?」
子豫便是羊可立的字。
「嗐~」張四維嘆了一口氣,不免有些傷感地說道。
「羊子豫終究是個剛烈性子,於午門外仍舊要頂撞那馮保,雖僅僅比你多了五下廷杖,可那些校尉為討好馮保,乃是下了重手。
羊子豫受了廷杖後,還未曾回到家中,便已然昏厥過去,於京城中尋了諸多大夫,可如今京師大夫都乃是那張士元的手下,如何會為其治療?」
張四維連連哀嘆說道:「老夫聽聞此事,心中五味雜陳,便為他尋了太醫院的龔廷賢,如今這京城內外,朝堂袞袞諸公想要治病,幾乎難以避開這張士元,好在還有位龔禦醫,堅守著醫者底線。」
「那張士元著實可惡!此乃禍亂天下之災星也!」
徐學謨麵上憤憤不平,可心裡頭卻有些發虛。
畢竟他纔剛剛用了仁民醫館的藥,甚至還覺得效果極佳。
徐學謨咳嗽了兩聲,忍不住傳授一番「經驗」說道。
「下官倒是有一話要說,這張士元固然可惡,可他這藥物還是不錯的,下官這瘡傷用了之後,效果比之太醫院的藥物,還要好上不少。」
實際上,他有句話冇有說出口。
為什麼不放心找那龔廷賢?不單單是「張黨」的人,他這個「倒張」派也看得明白。
那位龔廷賢院使,看病起來嘴上頭頭是道,實際上療效根本便不及仁民醫館半分,甚至時常有醫死人的傳聞。
死要麵子活受罪,倒不如去尋那仁民醫館。
聽聞此言,張四維不由得皺起眉頭說道:「叔明竟去尋了仁民醫館問藥?」
徐學謨連忙解釋說道:「不過是讓府中下人問藥罷了,於下官看來,行事萬萬不可太過迂腐,我等用了那張士元的藥,可不影響對付那張氏父子,反倒是借了他們勢。」
他臉上不免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張士元若是知道,他潛心研製出的藥物,為我們所用不知會是什麼表情?」
這徐學謨似乎還起了「安利」的心思,他從床頭取來一瓶又一瓶的藥物說道。
「此大蒜素也,此祛邪之良藥,可殺百蟲而禦外邪」
「此乃芍藥甘草湯,調和肝脾緩急止痛,下官用起來頗為舒適,這股間疼痛也減輕不少」
「還有這雲貴跌打藥.」
一番介紹下來,便連張四維都不免有些驚訝了,他緊緊皺起眉頭,不可置信地說道。
「這張士元搞出來的名堂,竟然真能夠治病救人?」
徐學謨臉上露出無奈之色,嘆了一口氣說道。
「子維先生有所不知,他張士元想來於醫道之上,誤打誤撞有了些成效,咱們前次交鋒輸起來倒是不冤。」
徐學謨總歸是個聰明人,懂得舉一反三以及分析歸納,可他仍舊對此不屑一顧,冷笑著說道。
「想來不過是運氣罷了,那張士元網羅全京師之優等醫者,若是研製不出什麼名堂,反倒是咄咄怪事!」
張四維頷首,十分讚賞地說道。
「知己知彼,方能夠百戰不殆,咱們也不可小覷了那張士元,同樣也不可忘記,那張江陵雖病重,可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
申時行前次與我們作對,定然也有他的一份安排,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徐學謨點點頭說道:「子維先生教訓的是,咱們自然是不能操之過急,我得來訊息,那張江陵病重已然入了仁民醫館,想來難以好轉。
我等之大勢,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想了想,徐學謨又從枕頭底下取出一個小瓷瓶,邀功一般地獻給張四維說道。
「還請子維先生一觀,此乃那張士元為其父研製之腸澼良藥,於腸澼之症有奇效。」
徐學謨臉上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
「吾聽聞那張江陵,早已是病入膏肓,這等藥物恐怕是無用,然則造福了我們這些坐堂之人,想來那張士元不事朝政,做個醫官倒是不錯。」
在徐學謨看起來,張士元這小子做什麼都可以,老老實實當個醫官,冇有人會說什麼,可他偏偏要摻和朝堂之事,便莫怪他們不客氣了。
「腸澼之症?」張四維凝視著那個小瓷瓶,腦袋裡頭似乎想起什麼。
「正是!」徐學謨竟然顯得有些激動。「不知子維先生,是否有為腸澼所困擾?此等疑難雜症無法根治,卻令人不勝其煩,這藥膏一經用上.」
瞧他這個眉飛色舞的樣子,不知道他收了張允修的銀子,幫著他推銷藥物呢。
可張四維盯著那個瓷瓶,越看越覺得奇怪,接過來端詳了一陣,尋問說道。
「此瓷瓶上原先可有簽帖?」
「簽帖?」
徐學謨有些懵,他接過瓷瓶一看,發現上頭確有貼過簽帖的痕跡,隻不過被人撕去了。
他原先以為,乃是下人不小心弄丟的,心情舒暢之下,倒也冇有計較什麼,可經過張四維的提醒,這纔有些奇怪。
「簽帖有何奇怪之處麼?」
徐學謨緊緊皺起眉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甚至開始懷疑,那張士元會不會故意給自己下藥報復?
可張四維臉上的表情,並非是擔憂,而是一股子怪異,若真是藥裡頭有問題,顯然不會是這等表情。
卻見張四維重重嘆了一口氣說道:「老夫想來,這藥膏叔明今後還是不要用了。」
「為何?」
徐學謨心中摸不準,試探性地詢問說道。
「子維先生,知道這藥膏的異常之處?」
然而,張四維一副吃了蒼蠅的樣子,無奈解釋說道。
「罷了,我說予你聽,你且不要太過於動肝火。」
張四維從前便有所聽聞,那張允修發明瞭一種專門治療腸澼之症的藥物,並且為了報復徐學謨,將藥膏名字取為「徐學謨/徐尚書痔瘡膏」。
一開始聽聞之後,張四維一笑置之,隻覺得那張允修小孩子脾性,實在是成不了大事。
以一個痔瘡膏來編排政敵,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現在想起來,這張允修的手段膈應起人來,著實是有一套。
脾性爆點的,能夠被他給氣死。
果不其然,聽聞此言後的徐學謨,整個人紅得像是個趴在床榻上的烤乳豬。
「張士元我鈤賴汙逼.儂喋紮赤佬.」
徐學謨整個炸了,甚至罵出了蘇州府老家,他曾經從來恥於提及的各類汙言穢語。
這個張允修簡直是無恥之尤!竟然用這種辦法編排自己,他臉都不要了是嘛!
徐學謨已經可以想像了,如此見效好用的痔瘡膏,必然會受到百姓的吹捧。
這種良藥,甚至比起那報紙宣傳還要來得穩固和迅速,不出幾年大江南北都會知道,有一個治療痔瘡的神藥叫做「徐學謨痔瘡膏」!
史書上,這種痔瘡膏或許名不見經傳。
可在民間,此藥必然是流傳甚廣,甚至會一直流傳下去,到千年百年之後,此藥怕是會如「小柴胡湯」「麻黃湯」一般,成為時常為人稱道的千古良藥!
寫於史書之中,尚且冇有人時常提及,可這類藥物,定然是有人日日夜夜提及,並塗抹於病患之處。
用藥之餘,感覺到其中神妙,定然會升起好奇心,想要瞭解一下藥品名稱的淵源。
結果查詢一番,查到那張允修給他編排的段子,什麼徐尚書性情古怪暴躁,徐尚書生活不檢點導致腸澼之症嚴重,徐尚書為了求藥尋了童男童女.
確實是青史留名,甚至比青史留名還要出名,可留的是壞名聲!會如同秦檜一般遺臭萬年!
「阿拉夯殺伊!子維先生儂不要攔我!我定要殺了這狗賊!」
床榻上,徐學謨發出歇斯底裡地嚎叫,他從來都冇有這麼生氣過,這般被毀壞名譽,比起殺了他還要難受。
徐學謨恨不得今日便死在午門外,於史書上還能留下一個清名!
張四維扶著對方,連連嘆息說道:「叔明你冷靜些,萬萬不可動怒,令身上傷勢再行加重了。」
他臉上似乎露出糾結的表情。
「說起來,那張士元還編排了個童謠,於民間流傳開來,我想叔明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什麼?!」徐學謨雙眼變得血紅,猶如癱瘓了半截身子的惡鬼一般,一把抓住了張四維。
「子維先生告訴我!你快告訴我!」
張四維嘴上嘆息著,可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那醫館為了賣這藥物,將一句童謠流傳開來,內容是什麼『尚書尚書,後庭暢舒』之類的話語,實在是實在是.有辱斯文!」
此言一出,卻聽不見徐學謨的嚎叫聲了,張四維心裡頭咯噔一下,害怕對方被氣死了。
可抬頭看向徐學謨,他整個人竟然僵硬住了,口不能言的樣子。
「叔明兄?叔明兄!」
張四維不斷搖晃著對方的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還有氣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想著勸阻,卻不想徐學謨整個人突然又爆發了,他抱著身旁的枕頭,一副無助可憐的樣子,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子維先生我這是造得什麼孽!那張士元要如此羞辱於我!子維先生我不活了!此條賤命活於世上,已然是了無生趣~」
聽聞此言,張四維嚇壞了,生怕對方要尋短見,連忙上前拍著肩膀安慰說道。
「叔明啊~你也別太過傷心,不過是區區一個名頭而已,有什麼可在意的呢?」
可冇有想到,此言一出,徐學謨哭得更加厲害了,身子都在發顫。
張四維有些著急,連忙說道。
「叔明莫要過於傷懷,此事還有轉機,還有轉機吶!」
「有何轉機?」徐學謨從枕頭中抬起頭來,臉上已然是一片狼藉,脆弱得像是個閨中小姐一般。「子維先生還有辦法能救我?」
張四維吐出一口濁氣說道。
「解鈴還須繫鈴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