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楚爸爸疑惑地看著有些坐立不安的女兒,似乎是明白了什麽,隨即調侃道:“哦,不喜歡是吧,昨天是哪個好吃鬼差點把草莓蛋糕的盤子也舔幹淨呢?”
“沒有,我沒有舔,爸爸,你亂說!”
楚年這輩子的臉全是在陸南聿這兒丟的,她生怕陸南聿真的相信她是個背地裏舔盤子的好吃鬼,急切地和楚爸爸爭論起來。
“那你吃不吃?”
“不吃不吃,爸爸,我不要和你說話了!我要和你絕交,絕交五分鍾。”
“哦,爸爸定個鬧鍾,五分鍾後爸爸再問你吃不吃。”
“爸爸!你是個壞爸爸!”
陸南聿垂下冷漠的眼,在楚年看不見的角落,眼底的溫柔和喜愛慢慢悠悠地溢位,直挺的上半身在她生動音調裏開始彎曲,繃白的指尖也驟然放鬆。
楚年最後還是當著楚爸爸和陸南聿的麵,把草莓蛋糕吃光了。
吃得她的小臉紅撲撲,吃得她的眼睛水汪汪。
黃秘書站在陸南聿的身側,再次親眼目睹,他的機器人老闆N次程式執行錯誤。
反正他是沒見過陸南聿在和誰談論事的時候,眼睛能飄成這樣,恨不得長楚小姐身上去。
昨天下午老闆抽完一支煙回來,讓他去送楚小姐上樓,他還有點困惑,在知興大樓送楚家小姐回自己爸爸的辦公室,怎麽也輪不到他一個外人秘書頭上吧?
送完人回來的路上,他靈光一閃,進會議室後一直憋著沒向陸南聿報告,連五分鍾也沒到,陸南聿臉黑得讓他心驚膽戰。
他火速匯報楚小姐平安上樓的訊息,老闆臉色才緩和,還讓他馬上去訂X家的草莓蛋糕。
作為陸南聿的心腹,他能不知道是誰喜歡草莓蛋糕嗎?
而且,今天本來老闆是有其他行程的,昨天楚峰一句無心的話——說不準明天年年還會來公司。
老闆從上午十點開始,死皮賴臉地等到現在。
他都沒法想象要是今天楚小姐不出現,老闆得多失望。
楚小姐真是個狐狸精。
在黃秘書第三次投來不讚同的目光後,楚年心裏對那個紅痣生起的小九九驀地煙消雲散。
陸南聿不像身上會長這麽好看痣的人,他長得像一根圓柱形的冰棍,一點灰塵也染不上的那種冰棍。
下班時間一到,楚年跟著楚爸爸坐在前往餐廳的路上。
楚爸爸告訴她,為了感謝陸南聿的下午茶,他們今晚一起吃個便飯。
好不容易軍心穩定的楚年天塌了。
看見陸南聿進包廂,躲在楚峰右側的楚年可憐兮兮地縮在輪椅裏,她在心底不停地叨咕:忽視我忽視我。
隻要她看不見別人,別人也看不見她。
耳邊是各種觥籌交錯的寒暄聲,她拉過茶壺,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雙手捧著茶杯,第一口熱茶剛進嘴裏,她餘光瞟到一雙熟悉的皮鞋站在她的右側。
她嚥下熱茶,目光從來人的皮鞋順著他的褲縫,一路向上,終於在路的盡頭,對上那雙幽深的黑眸。
“咳咳咳咳!”
“你這孩子,怎麽喝點水也把自己嗆著。”楚爸爸皺著眉心,拍了拍她的背。
咳完的楚年拉住楚爸爸的手,眼神瘋狂示意:爸爸,爸爸,救救我,陸南聿他會殺了我的。
楚爸爸看了眼她身後正在喝茶水的陸南聿,無語地回她:你想太多,你陸叔叔是個好人。
求救無望的楚年,眼神發直地看著前方,她不敢動一下,萬一她哪裏沒做好,不小心冒犯到陸南聿怎麽辦?
她一個人默默地吃著碗裏的菜,一根青菜她能嚼八分鍾。
喜歡的雪花牛肉、鰻魚燒年糕、鬆鼠桂魚…
她一個也沒吃著。
楚年伸出左手摸摸半飽的肚子,不想在這種不快樂的環境裏折磨她脆弱的胃了。
放下筷子,她拿出手機開啟小遊戲。
“主人,歡迎您再次回到我們的小屋。”
突兀的軟萌AI遊戲語音從她的手機裏傳出,楚年立刻關掉手機聲音。
飯桌上的人齊齊向她看來,她裝作什麽事也沒發生的樣子,團成一個球,低垂的小腦袋想擠進衣服裏。
楚爸爸適時地清咳一聲,大家會意地恢複前一秒的熱鬧。
知興的小公主做什麽事,也容不得他們這些人評價。
楚年耳朵紅得滴血,按在螢幕上的指尖抖得毫無規律,坐在她身邊的陸南聿沒忍住輕輕笑了笑。
清晰的笑聲一傳來,楚年羞得臉頰高熱,胭脂色的紅鋪滿全臉,越羞,她越委屈。
本來就怕陸南聿的她,又被他看到這麽丟人的樣子,一種難以啟齒的情緒縈繞於胸。
這時候她想起夢裏的人,如果是他,他一定不會讓她這麽丟人,他喜歡她,一定會很寵她,一定會捨不得她這麽難受。
一滴滴晶瑩的淚,墜落在遊戲螢幕上,她咬住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啊。”黃秘書忽然驚撥出聲,除了楚年和陸南聿,在場人的視線均被他吸引。
他站起身,在向眾人展示他被一顆蝦頭弄髒的油漬時,抬手幅度過高,不小心撞翻身側楚氏高管的酒杯。
紅色的液體順著潔白的餐布流向四方。
嘈雜的背景音裏,那枚圓圓的紅痣拿著幹淨的衛生紙,準確無誤地擦拭掉她臉上和眼角的淚。
楚年屏住呼吸,超越正常的社交距離,招人眼的紅痣一晃一晃地。
陸南聿的臉正經地麵對著所有人,但他的手不合時宜地伸向她。在眾人視線恢複正常前一秒,他收回手,浸濕的衛生紙被他緊緊捏在手心。
“嗝。”
楚年打了一個嗝。
陸南聿低眸為她的茶杯添滿茶水。
這杯茶水從熱到涼,到飯局結束,楚年也沒去碰一下,她乖乖地坐在輪椅裏低著頭。
陸南聿在離開包廂前,回頭看了眼那杯紋絲不動的茶水,喉結微動。
好像不太對勁。
楚年把小臉全埋進蕾絲邊的真絲枕巾裏,耳尖的紅蔓延到她的脖頸處,大片的紅渲染在潔白的紙張中。
她捏緊被單,讓自己保持在難以呼吸的境地。
她覺得自己不正常,她居然覺得陸南聿很像夢裏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