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見過年年撒嬌,這些臆想的畫麵來自於楚峰的炫耀,隻是朝思暮想,夢裏被撒嬌的人變成了他而已。
美夢清醒,體會過幻境後的人總是不自覺地想再次得到它,可惜次次事與願違。
陸南聿抬起手,用力揉捏著緊蹙的眉心,靜謐的空間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次日他剛到老宅,便聽到二姨太標誌性的哭鬧聲。
藍懷寧站在二樓欄杆處冷眼盯著二姨太跪坐在地上,朝老爺子抹淚痛哭。
見陸南聿走進來,滿臉通紅的二姨太尷尬地轉了轉身,等他上樓後,她又繼續扯著嗓子幹嚎。
藍懷寧喝著茶,三言兩語便把二姨太犯的錯講訴清楚。
老爺子給陸南修相的姑娘,二姨太不喜歡。
陸南修對那姑娘倒是挺積極,兩人約著吃過幾次飯,私下聯係也不少。
事情發展順利,老爺子按照之前的計劃,準備二人訂婚事宜。
半路殺出個二姨太衝到人家裏擺譜,明裏暗裏使喚人閨女不說,還滿口相夫教子經。
康家不是吃素的,人家願意和陸家結親是看在老爺子和陸南聿的份上,又不是看你二姨太的麵子。
憑什麽我家寶貝閨女嫁到你家還要受婆婆氣,康家氣得直接不幹了。
誰愛嫁誰嫁。
二姨太當場傻眼了,她雖然不喜歡康家閨女,但她喜歡康家的錢,況且還是老爺子安排的婚事,她再不願意也必須接受。
來鬧鬧事是想著給未來兒媳婦一個下馬威,讓她清楚以後家裏是她這個婆婆說了算,她得聽話孝順。
下馬威沒下爽,婚事倒被女方退了。
老爺子收到訊息,據說康家長輩因為這事氣得心梗住院,結親變結仇,是誰都得生氣。
二姨太被沒收名下的所有房產,陸南修也被老爺子罵得狗血淋頭。
錢是二姨太的命。
現下跑來,是想裝柔弱哭一哭,希望老爺子能看在她失掉寵愛又沒錢的窘境下,還她一些房子,別全收完。
依藍懷寧看,再哭上個半小時,老爺子多半會鬆口,從其他地方補貼給二姨太。
陸南聿聽完雞飛狗跳的家事,臉上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陸家就是這樣,外人看來花團錦簇,實際亂成一團。剛愎自用的老爺子,與世無爭的大夫人,一心逃離的大小姐,蛇蠍心腸的二姨太,蠢笨如豬的大少爺,花天酒地的二小姐,笑裏藏刀的二少爺。
年夜飯都湊不齊一桌人。
哪有像楚家那般,闔家歡樂,幸福美滿。
楚年生得天真爛漫,她該延續現有的快樂。
“南聿,你怎麽突然回來?是有什麽事嗎?”藍懷寧問。
“嗯,有東西忘記拿。”
藍懷寧無語地看了陸南聿一眼,這小傻子,忘記東西讓人送去唄,怎麽還專門花時間跑回來。
下午陸南聿去了一趟郊區,他之前在這裏買過一塊地。
五天前,負責人發來訊息說已有結果,他今天正好來看看。
日光清澈地澆灌下來,一整片遼闊且被規整成無數條塊的田地,在眼前鋪展開。
近乎蠻橫的綠,浩浩蕩蕩,彷彿要將天邊都染透。
綠的底下鋪著一層墨黑的薄膜,掌狀的複葉裏,青白似玉,邊緣染著一抹淡淡胭脂的草莓,沉甸甸地錯落而掛。
空氣裏充斥著清淺的甜。
陸南聿站在田坎這頭,默默地注視著這片土地,一旁的負責人笑著為他獻上一枚精巧的草莓。
“爸爸,草莓是哪裏來的?好看還好吃。”楚年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咬開的半顆草莓汁水豐盈晶亮。
她喜歡吃草莓,特別是長得好看的草莓,如果它還甜,那可真是太得她心了!
楚峰瞥了一眼抬頭吃得正歡的小閨女,漫不經心地說:“你陸叔叔讓人送來的,說是有個朋友喜歡搗鼓草莓,他又不喜歡吃,以後會全送到我們這兒。”
楚年猛地抬頭,“他回來了嗎?”
“沒有,聽說陸家二房又鬧出事來,他去幫忙了吧。”
“什麽事呀?”
“小孩子家家的,關你什麽事,好好吃你的草莓。”
“哼!”
楚年轉道問上黃秘書,黃秘書見她有興趣,馬上把事交代完整。
楚年:陸南聿父親真的偷摸給二姨太錢了嗎?
黃秘書:說是送了一個小型商場,老爺子有錢。
楚年:為什麽是陸南聿幫二姨太擦屁股?
黃秘書:哎喲,楚小姐,是收拾爛攤子,擦屁股多難聽。康家想要的補償隻有老闆能給,老爺子打算息事寧人,老闆不得忙活一下。
楚年:過分,陸南聿就一個人,什麽都該他幹嗎?
黃秘書:這麽體貼的話,要是您下次當麵說給老闆聽多好。
楚年:煩!
氣得她吃完一盤草莓。
本來她想再去一次G省,誰知忽然霍知節發來訊息說他腿斷了,現在躺在醫院裏,問她來不來看他。
楚年問他怎麽回事,他嬉皮笑臉地解釋和人賽車沒注意,車翻了。
霍知節從初中開始就喜歡賽車,準確來說,他是喜歡一切刺激的東西。
他的運動天賦極佳,參加的各大賽事基本位居前三,隻是霍父不願意他受傷,所以不允許他去搞這些。
但他不是聽話的人,趁著霍父在外地忙,沒少約著人去玩極限運動。
難得翻車一次,他趕緊封住所有人的口,順便讓她過來幫他一起圓謊。
楚年逮著機會先把他好好罵了一頓,霍知節在電話那頭不停地求饒,求她快來救救他,他爸要是知道這事,他肯定沒好果子吃。
其實霍父近幾年脾氣已然溫和不少,不過涉及到霍知節的安全問題,再溫和的父親也得變成噴火龍。
霍知節可不想後麵幾個月身邊跟著一堆“監視器”,幹個啥都得上報給霍父。
當然,這些話都是他拿來騙她來找他的藉口。
楚爸爸和楚媽媽聽到霍知節躺在醫院,跟著楚年一起當天下午就飛了過去。
吃著清淡燉品的霍知節看到楚家三人,眼睛亮得刺人,手裏的湯勺被他隨意扔進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