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聿轉過頭,露出一張和她五官神似的臉,“我有安排。”
藍懷寧哼了一聲,也不願兒子回到家還挨說,搖搖了頭,玉簪子的吊墜叮鈴作響。
“和T國的合作,你爸想讓你大哥去,這事你不同意沒人敢應,處理的時候注意點分寸。”
陸家家主是陸南聿,老爺子退居幕後不問公事,二房的人不是省油的燈,這些年沒少在背地裏想些歪主意。
老爺子年事已高,心軟的毛病癒發嚴重,二姨太在他麵前時不時假裝哭一哭,他舍了不少私產給人安心。
最近還想把手伸進不該伸的地方。
陸南聿對家裏的糟心事不怎麽管,若非藍懷寧不願離開這裏,他早帶著母親遠走他鄉。
“懷寧。”
年近七十的老爺子滿臉皺紋,坐著輪椅被傭人推到藍懷寧的身邊。
陸南聿叫了一聲爸,老爺子開懷地笑了笑。
藍懷寧等他笑完,俯身在他的臉上親了親,嘴裏抱怨他怎麽出來了,外麵連個太陽也沒有。
老爺子對她這套關心很受用,渾濁的黃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陸南聿看著那張飽滿靚麗的俏臉貼在發黃似的樹皮上,垂眸遮住眼底的陰暗之色。
站在遠處的黃秘書捏緊手裏的公文袋,俊秀的眉心淺淺簇起。
他是陸南聿招進來的,是妥妥的直係。
陸家三姨太在G省是出了名的風雲人物,獨自一人嫁進一灘泥水的陸家,幾個月便把陸老爺子拿捏住,進公司掌權還是疑心病重度患者陸老爺子自個推上去的。
他很佩服這種有野心有手段的女人。
聽人說,陸南聿知事以來,夫人培養他的方式是嚴格按照陸家繼承人的標準去執行的,所以他才能一路順暢。
夫人的手段毒辣,陸南聿有過之無不及,不少人認為陸南聿這種控製欲強的男人在得到權力後會反噬自己母親,但是偏偏這對母子固若金湯。
現在三房的地位穩如泰山,陸南聿在G省可謂一手遮天,讓夫人擺脫陸老爺子也不算難事。
他熟悉陸南聿,清楚老闆內心不願讓夫人攪和進這些令人作嘔的家長裏短中。
夫人自己不願意離開,老闆也順著她,隻是這嬌花配老樹,看得人眼裏心裏都難受。
“黃秘書,最近有發生什麽事兒嗎?”
陸南聿跟著老爺子上樓談事,藍懷寧坐在沙發上,神情冷淡地詢問起站在一旁跟個木頭樁子似的黃秘書。
黃秘書不敢隨意敷衍她,細細思索良久,猜測夫人問這個話是想知道老闆什麽事。
藍懷寧對他心裏那些彎彎繞繞瞭如指掌,她也不著急表露她的意圖。
自個兒的兒子,她再瞭解不過,一回來碼起個臉,一看就是心裏有事,還是讓他難以抉擇的大事。
這些年陸南聿脾氣越來越古怪,有什麽事隻憋在心裏,和她的交流僅限於工作。
她有些時候都懷疑是她的教育方式出現問題,把人往鋸嘴葫蘆路上帶。
二十九歲了,身邊連個貼心人都沒有。
黃秘書的眉心糾成一團,秀氣的臉恨不得寫滿:夫人求您放過我。
藍懷寧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朝他笑了笑,“說吧。”
黃秘書眼看逃不掉,低眉順眼地彎下腰,語氣帶著點討好地說:“夫人,老闆最近在忙知興的事。”
知興?藍懷寧點點頭,楚總和她有過一麵之緣,當年楚總帶著他那個可愛的閨女來拜訪陸家,還是她陪著老爺子接待的。
楚峰為人處事坦蕩,不像是能給陸南聿添堵的人。
黃秘書抿了抿嘴,繼續說:“楚總最近忙著給楚小姐相看適齡的青年才俊。”
藍懷寧柳葉眉一揚,“那孩子有二十了是吧?”
黃秘書連連點頭,夫人,我的意思您懂了嗎?楚小姐和老闆,您懂了嗎?
“那小姑娘長得不錯,嬌滴滴的。當年來這兒的時候,拉著楚峰的褲腿不敢露臉,zhou…南聿說句話,她都嚇得直躲。”
想起那時的場麵,藍懷寧捂嘴笑了幾聲。
小姑娘紅著眼睛把自己藏在父親寬闊的背後,糯米糍一樣的小手緊握成拳。
楚峰要和陸老爺子談事,提出讓小姑娘跟著她去吃下午茶。
小姑娘在他背後,把紮著兩個羊角辮的頭快搖斷了,也沒逃掉跟她走的命運。
她問陸南聿要不要一起,陸南聿冷冷地看了眼小姑娘,似乎覺得這個小人很麻煩,扭頭拒絕她。
小閨女膽子是小,書房離花園的距離不算近,一路上拉著她的手,低著頭認真走路。
短短的腿像兩節胖胖的蓮藕。
她也不知道犯了什麽病,在傭人難以置信的目光裏把小閨女抱進懷裏。
“媽媽…”
發現叫錯了稱呼,小閨女圓圓的包子臉紅個徹底,窩在她的手臂裏,奶呼呼地道歉,“對,不起,阿姨。”
隻有一個冰棍兒子的藍懷寧差點沒想把小娃娃留在陸家。
“夫人。”
耳邊響起黃秘書的聲音,藍懷寧輕輕地揉了揉眼角,緩解起那細微的紋路。
“得好好挑挑,等那孩子訂婚,記得提醒我,我親自準備一份禮物送給她。”她說。
滿懷期待的黃秘書無語地歎口氣,楚小姐和老闆難道不配嗎?怎麽一向聰明絕頂的夫人這麽遲鈍。
“誒,你給我扯這些幹嘛?”藍懷寧斜睨一眼,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在黃秘書強裝堅強的視線中,問:“南聿,憂心的事是什麽?”
夫人!我敬愛的夫人!我說了呀!
老闆他喜歡楚小姐,他超級喜歡楚小姐。
黃秘書站立的小身板搖搖欲墜,陸南聿的事給他一億個膽子,他也不敢告密。
幸好下一秒,陸南聿從樓上下來,藍懷寧見他出現,沒有再追問黃秘書。
也不怪她沒懂黃秘書的言外之意,畢竟陸南聿一向生人勿近,從小到大就不喜歡麻煩的人和事,楚年這種嬌氣包,要人哄著、陪著,實在不像是陸南聿會喜歡的模樣。
藍懷寧自認為很瞭解陸南聿,這把做了一次真燈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