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請吃飯
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溫瀾約徐見予去聽音樂會: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鳴曲,在中山音樂堂。
徐見予到的時候,溫瀾已經在門口等了。她穿著件深色大衣,圍著圍巾,手裡拿著兩張票。
“等很久了?”這次輪到徐見予說這句話了。
“剛到。”溫瀾把一張票遞給徐見予,“走吧。”
他們進場坐下,過了一會兒,演出開始了。
燈光暗了下來,小提琴響了起來。勃拉姆斯的音樂風格和德彪西的音樂風格不一樣,德彪西是水、是霧,勃拉姆斯是山、是石頭。
第一樂章的演奏很慢,像一個人在走路,走得很慢,偶爾回頭看,又繼續走。徐見予聽到,想起了小時候站在窗前,看著對岸的燈火。也是那樣,看了很久,轉身走開。
第二樂章的節奏快一些,像跑起來了,但沒跑多遠,又慢下來……小提琴的聲音很細,像在說一件事,說了一半,不說了。鋼琴接過去,就說完了。
徐見予轉過頭看向溫瀾。她閉著眼睛,睫毛一動不動的,徐見予發現她聽音樂的時候多數時間是閉著眼的。
散場後,他們從音樂廳出來。風很大,溫瀾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把半張臉遮住。她喜歡這樣。
“冷吧?”徐見予說。
“還行。”溫瀾回應道。
他們往公交站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一個矮,挨在一起。
“你覺得怎麼樣,剛才的2段小提琴奏鳴曲?”溫瀾問。
“我覺得第二樂章更好聽。”徐見予說。
“為什麼?”溫瀾說。
徐見予想了想,說:“它的意思像有話要說,又說不出來,又像話說到一半,又嚥下去,在心裡反覆反覆,輕輕打轉,渲染的很到位,拉動人的心絃。”
溫瀾轉過頭看著徐見予說:“你每次都能聽出來。”
“你不也是?”徐見予說。
溫瀾笑了一下,沒說話。
公交車來了,他們上車。人不多,溫瀾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徐見予坐在旁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過去,把溫瀾的臉照得一亮一暗。
“徐見予,”溫瀾忽然說,“你上次說,你買位元幣的時候,是在想什麼?”
徐見予愣了一下,說:“怎麼問起這個?”
“就是想知道。”溫瀾說。
徐見予想了想,說:“那時候在想以後,想很多年以後,這東西會變成什麼樣。”
“那你現在呢?還這麼想?”溫瀾說。
“現在想的是,這東西不隻是錢。”徐見予說。
“那是什麼?”溫瀾說。
“是一種可能,別人沒看到的那種可能。”徐見予說。
溫瀾直視著徐見予,過了幾秒,說:“你總是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你也是。”徐見予說。
溫瀾搖搖頭說:“我看畫還行,別的看不出來。”
“看得出來的。”徐見予說,“你第一次問我‘你們看到了什麼’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看得出來。”
溫瀾聽得不明所以:“為什麼?”
“因為你除了說‘你們看到了什麼’,還提醒我們‘沒看到的東西是什麼’。”
溫瀾沒說話,公交車到站了,他們下車。走在校園裡,路燈把路照得昏黃。梧桐樹的葉子掉光了,枝幹像手指張開一樣伸著。
“你那時候就知道?”溫瀾說。
“嗯。”徐見予說。
“那你為什麼不說?”溫瀾說。
“說了你就知道了。”徐見予說。
溫瀾笑了一下,搖搖頭說:“你這個人,什麼都藏著。”
“你不也是?”徐見予說。
“也許吧。”溫瀾說。
走到溫瀾住的小區門口,她停下來。
“到了。”溫瀾說。
“嗯。”徐見予說。
溫瀾站在那裡,看著徐見予。路燈從背後照過來,把溫瀾的頭髮照出一圈光暈。
“徐見予,”溫瀾說,“你下個學期是不是要學現代藝術了?”
“嗯,是要學現代藝術。”徐見予回憶了一下說。
“那門課的老師講得好,但作業多。”溫瀾輕聲地說。
“不怕。”徐見予輕鬆地說。
溫瀾笑了一下,轉身要走。徐見予叫住她。
“溫瀾。”徐見予說。
溫瀾回過頭。
“你上次說,你想做一個展覽,給那些被忽略的畫家。”
“嗯。”溫瀾回應。
“我幫你。”徐見予說。
溫瀾愣了一下說:“你?”
“嗯,我出錢。”徐見予說。
溫瀾看著徐見予,良久。風吹過來,把她的圍巾吹歪了。
“你為什麼要幫我?”溫瀾說。
徐見予想了想,說:“因為你看到的那些東西,也應該讓別人也看到。”
溫瀾沒說話,路燈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有什麼在閃。
“徐見予,”溫瀾說,“你知道嗎,你有時候不像十九歲的人。”
“像多少歲的人?”徐見予笑著說道。
溫瀾想了想說:“像活過很久的人。”
徐見予聽完愣住了,溫瀾笑了一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晚安。”溫瀾說。
“晚安。”徐見予說。
徐見予躺在宿舍床上,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溫瀾發了條訊息:今天你說的那句話,我一直在想。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