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段浪溜出來閑逛。
鳳樓林立的街區,空氣裏飄著劣質水粉的香味。他並不打算真做點什麽,純粹消遣。
這年代沒什麽樂子,看看大腿就當打發時間了。
沒逛多久,腳步停住。
後背有兩道目光,像黏皮糖一樣貼著他。
段浪腳步一轉,走到一家洋行店鋪的玻璃櫥窗前,裝作看裏麵的懷表。借著玻璃反光,他鎖定了街對麵兩個穿黑西裝的青年。
這兩人裝作抽煙交談,眼神卻時不時往這邊瞟。
尾巴。
段浪一點都不驚訝。他得罪的人太多,派殺手都不稀奇,更別說盯梢。
他在琢磨這兩人的來路。
穿著打扮不像和義盛的苦力。林國雄已經清洗了麻叔的餘孽,這時候沒人敢來撩撥他。
隻是兩個底層嘍囉,直接殺了隻會打草驚蛇。
段浪帶著兩人在附近繞了幾個圈,轉身拐入一條死衚衕。
助跑,起跳。
腳尖在牆麵一點,整個人輕飄飄翻過院牆。他單手摳住牆沿懸空,另一隻手摸出一枚西洋小鏡子探出牆頭。
沒過半分鍾,兩個尾巴氣喘籲籲的跟過來。
“咦?人呢?”
“這條巷子太短,咱們又不敢跟的太近……”
“應該已經到了前麵的街上,快走。”
牆後的段浪眉頭一挑。
一口正宗的上海話。
等腳步聲遠去,他無聲無息落在地上。心念一動,從係統空間裏取出一套嶄新黑西裝換上,扣上寬簷禮帽遮住大半張臉。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瞬間互換。
段浪不遠不近的吊在兩人身後,一路從觀塘跟到了深水涉。
青年在一棟六層的唐樓前停下。
這地方連個門禁都沒有,陽台上掛滿了萬國旗般的衣物,住的應該都是些普通中產。
他在外麵等了一會,估摸著人已經到了二樓,才走進昏暗的樓道。
憑借強悍的耳力,始終隔著一個樓層跟蹤。
直到五樓,腳步聲停了。
段浪貼著牆壁,露出半邊臉往走廊裏看。
青年敲開了一扇門,開門的是個穿白襯衣的中年漢子。
這張臉有點眼熟。
雖然叫不上名字,但那種熟悉感絕對來自前世的劇情記憶。
房門關上。
段浪像狸貓般滑到門前,耳朵貼在門板上。
裏麵傳來模糊的對話聲,提到了“大筆錢”、“老闆”、“不要外傳”。
沒過多久,門鎖響動。
段浪退後半步,反手從空間裏摸出一把鋒利的短刀。
房門拉開,青年慢騰騰往外走,還迴頭想說什麽。
就在這一瞬。
段浪猛地出手,一把推在青年胸口。
巨大的力量將青年撞迴屋內,重重砸在中年漢子身上。
漢子被撞得一個趔趄,剛要呼救,黑洞洞的槍口已經頂在了腦門上。
“噓。”
段浪跨步進屋,腳後跟順勢帶上房門。
他左手持槍,右手猛地從青年屍體上拔出短刀。
剛才那一推順勢送進去的刀刃,精準紮穿了心髒。
“想死,還是想生不如死?”
段浪抖了抖刀刃上的血珠,語氣冷漠。
中年漢子這才感覺到痛。剛才青年撞過來時,刀尖穿透屍體,在他肚子上也開了個窟窿。
“沙大俠饒命!冤有頭債有主,我就是個跑腿的!”
漢子認出來人,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段浪手腕一翻,刀鋒毫不留情在漢子大腿上劃了一刀。
“迴答錯誤。”
“啊——”漢子痛得渾身抽搐,死死咬著牙不敢叫大聲。
“說點我感興趣的。”
段浪手中的短刀在指尖翻飛,冰冷的目光像是在挑選下一刀的落點。
漢子徹底崩潰了。
“是花娘子!是花娘子讓我派人盯著您的!”
“花娘子?”
段浪皺眉。他不記得得罪過這麽號人物。
聽名字像是個女人。
居然是個女人。他向來懂憐香惜玉,很少殺女人的。
在幾刀物理刑訊的逼供下,漢子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花門,下九門之一。一群靠色相行騙的女人,通常依附權貴生存。
這一代的花娘子原本是麻叔的情婦。麻叔死後,她為了尋求庇護,又搭上了漢子的老闆——易默成。
“易默成?”段浪眼神一冷。
上海統計局的那個特務頭子,名單上的大漢奸。
原來是這老小子躲到港島來了。
“好了。”
段浪收起手槍,拍了拍漢子的臉,“看再你這麽識相的份上……”
噗嗤。
短刀沒入心口,直透後背。
“……給你個痛快。”
出了唐樓,段浪直奔易默成的住處,他可不會給敵人反應過來的時間。
易公館戒備森嚴,門口有狼狗,二樓窗簾後有反光。
這老狐狸太謹慎。
既然易先生命好,那就先把花娘子解決掉。
隻是段浪來到花娘子的住處附近時,發現門口停著兩輛汽車,司機坐在駕駛位上,沒有熄火。
其中一輛後座車門開啟著,正對著門口的方向。
八個黑西裝站在門口附近,掃視著來往行人,腰間鼓鼓的,應該是都帶著槍。
段浪沒有驚動他們,速度不變,從門口走過,繞了一圈,來到後門。
不過後門也停了一輛車,還有四個黑西裝警戒。
段浪邊往前走,邊思考該怎麽辦。
易先生應該就在花娘子這裏,汽車不熄火,是為了方便跑路。
看來隻能找幫手了,憑段浪一個人,很難做到萬無一失。
他走進一家雜貨鋪,扔了一塊大洋。
“借電話一用。”
接通之後,段浪直接道:“我姓沙,讓林國雄接電話。”
幾分鍾後,電話那頭響起林國雄的聲音:“沙大俠?”
“是我,我有那16個下落不明的女孩的線索了。”
“什麽線索,沙大俠請講。”林國雄語氣有些激動的道。
“人就在觀塘,妙華街122號的公寓樓。麻叔死後,花娘子又做了一個漢奸的情婦。我也是追查這個漢奸,才查到的。不過現在漢奸也在這裏,還有十幾個槍手。我就一個人,怕被他們跑掉,才沒有動手。”
段浪手指纏繞著電話線,“不知林龍頭願不願意幫一手?”
“義不容辭!”
林國雄斬釘截鐵,“洪門宗旨,抵禦外辱。漢奸必須死。”
掛了電話,段浪找了個視線好的茶攤坐下。
僅僅過了十來分鍾。
四麵八方的街道湧來一群群身穿短打的漢子,沉默而壓抑。
街邊的小販、路人紛紛放下活計,從攤位下抽出菜刀、木棍,默不作聲地匯入人流。
百川歸海。
妙華街瞬間被兩千多號人堵得水泄不通。
那八個原本兇神惡煞的黑西裝崩潰了。麵對上千雙冰冷的眼睛,他們很識趣地扔掉槍,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在絕對的數量麵前,個體的武力是個笑話。
二樓的窗簾動了動。
臉色慘白的易默成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門走了出來。
隻要能說話,就有轉機。
他是這麽想的。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段浪雙手插兜,嘴裏叼著煙,和林國雄並肩走來。
“兩位擺出這麽大的陣勢,不知找易某有什麽事?”易默成強自鎮定,拱了拱手。
林國雄沒說話,轉頭看向段浪。
段浪吐掉煙頭,腳步不急不緩地走到易默成麵前。
“給你個機會。”
粗獷的聲音從帽簷下響起,帶著一絲戲謔,“重新組織下語言。”
易默成愣了一下,以為有了談判的空間。
“不知易某……”
唰。
寒光一閃。
大夏龍雀短刀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
易默成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雙手死死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間狂噴而出,染紅了考究的西裝。
段浪連頭都沒迴。
在鮮血噴灑到身上之前,他已經轉身往迴走了。
路過林國雄身邊時,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樓上緊閉的窗戶。
“問清女孩下落後,哪兩個女人你打算怎麽處置?”
林國雄看著地上抽搐的易默成,眼皮跳了跳。
“拐賣逼良為娼,當殺。”
段浪滿意的點點頭。
他湊近林國雄,壓低聲音:“如果以後被我知道哪個女人還活著,我會連你一起殺。”
林國雄心頭一凜,鄭重道:“沙大俠放心,我不是那種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動路的人。”
段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這話怎麽聽著像是在內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