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巷子裏。
段浪靠在牆根。
腳下是一地的煙頭。
他沒進去。
裏麵那種狹窄地形的遭遇戰。
人多了反而施展不開。
而且。
有薑叔帶的那幫手下在。
衝鋒陷陣的事。
用不著他這個當家的操心。
他的任務隻有一個。
守住這道門。
同時也防備有人從正門逃走。
不僅是這裏。
其他幾個街口。
段浪同樣安排了暗樁。
今夜。
一個都別想走脫。
“砰!砰!砰!”
屋內。
槍聲炸響。
不是那種零星的駁火。
而是排槍齊射的轟鳴。
緊接著。
是淒厲的慘叫。
桌椅翻倒的碰撞聲。
還有絕望的求饒聲。
段浪這批手下。
都是練家子。
殺過人。
見過血。
下手那是出了名的黑。
老爺吩咐了。
不留活口。
那就不管你手裏有沒有武器。
不管你是男是女。
隻要是站著的。
就是一排子彈喂過去。
這種不對稱的屠殺。
持續了整整十分鍾。
槍聲才漸漸稀疏。
最後歸於死寂。
又過了一會兒。
大門開啟。
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兩個手下拖著死狗一樣的渡邊走了出來。
後麵跟著何瑩玉。
她是自己走出來的。
臉白得像紙。
渾身抖得像篩糠。
高跟鞋都跑丟了一隻。
一瘸一拐。
狼狽不堪。
“沙……沙桑……”
渡邊滿臉是血。
見到段浪。
像是見到了鬼。
拚命想往後縮。
“我……我可以……”
“砰!”
段浪抬手就是一槍。
正中眉心。
渡邊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
話爛在了肚子裏。
“吵死了。”
段浪掏了掏耳朵。
一臉的不耐煩。
都到了這個份上。
就算你是真冤枉。
也不可能放過你了。
要是讓你把話說了。
萬一說出點什麽讓人心軟的籌碼。
那多尷尬?
還是死人最聽話。
他轉過頭。
看向何瑩玉。
何瑩玉嚇得一聲尖叫。
癱軟在地上。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哪還有半點之前那副妖嬈美豔的模樣。
段浪走過去。
用槍管挑起她的下巴。
冰冷的金屬觸感。
讓何瑩玉止不住地打顫。
“不用害怕。”
段浪的聲音很輕。
透著一股子溫柔。
“我這人。”
“從不殺女人。”
“尤其是和我睡過的。”
“俗話說。”
“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就算你是東瀛人。”
“也是一樣。”
何瑩玉猛地抬頭。
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
“真……真的?”
“當然。”
段浪收迴槍。
笑了笑。
“你迴去。”
“幫我給你的上級帶句話。”
“名單就在我手裏。”
“想要。”
“就憑真本事來拿。”
“派女人過來。”
“隻會讓人恥笑。”
“你們不是信奉武士道精神嗎?”
“隻要能打贏我。”
“名單我雙手奉上。”
這番話。
說得豪氣幹雲。
何瑩玉信了。
或者說。
她不得不信。
她深吸一口氣。
強撐著站起來。
對著段浪深深一鞠躬。
本能地用上了日語的敬語。
“嗨!”
“沙桑的話。”
“美惠子一定帶……”
“砰!”
槍口火光一閃。
何瑩玉的胸口炸開一朵血花。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段浪。
嘴巴張了張。
緩緩倒下。
死不瞑目。
“帶你媽個比啊。”
段浪吹了吹槍口。
眼神冰冷。
“還真是東瀛人。”
薑叔在一旁扔掉煙頭。
踩滅。
“老爺。”
“這下幹淨了。”
“未必。”
段浪看著地上的屍體。
“這裏幹淨了。”
“但麻煩才剛開始。”
……
迴到白府。
段浪立刻召集了所有人。
包括早已睡下的白老太太。
和正在哄孫子的宮寶森。
大廳裏。
燈火通明。
氣氛凝重。
“走。”
段浪言簡意賅。
“不走不行。”
他指了指外麵的夜色。
“你們也看到了。”
“東瀛人連女特務都派過來了。”
“再加上之前的軍人。”
“還有那個彭乾吾。”
“前前後後。”
“來了有三波人了。”
“如果我不走。”
“肯定還有第四波、第五波。”
“有千日做賊的。”
“哪有千日防賊的?”
“久守必失。”
段浪看著幾位夫人。
語氣嚴肅。
“上次那個刺客摸到了我房裏。”
“這次的女特務爬到了我床上。”
“再有下次。”
“我能不能躲得過。”
“就不好說了。”
“而且。”
“一旦打起來。”
“我也護不住這一大家子人。”
白老太太是個明白人。
雖然故土難離。
但為了孫女和曾外孫的安全。
當場拍板。
“走!”
“去港島!”
宮寶森抱著宮照承。
看著懷裏熟睡的大孫子。
原本想迴東北的心思也淡了。
老家那邊雖然有產業。
但現在亂世將至。
哪有跟在孫子身邊重要?
再說。
他也想看看這女婿口中的“香江”。
到底是個什麽光景。
“我也走。”
宮寶森沉聲道。
“這把老骨頭。”
“就跟著你們去南邊見見世麵。”
……
五天後。
港島。
維多利亞港。
海風帶著一股特有的鹹濕味。
還有熱浪。
撲麵而來。
汽笛長鳴。
巨大的克洛蒂娜號英國豪華客輪。
緩緩靠岸。
身穿白色製服的船員。
在懸梯盡頭站成兩列。
維持秩序。
船上的乘客提著大包小包。
像是逃難的螞蟻。
陸續下船。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段浪一行人。
才浩浩蕩蕩地出現在甲板上。
之所以這麽晚。
完全是因為段浪。
這廝。
船靠岸的時候。
正抓緊時間。
進行本次旅程的最後一次“船震”。
白秀珠這位大小姐懷了孕。
脾氣見長。
又嬌又作。
非說暈船。
要段浪“治治”。
這一治。
就耽擱了些時間。
此時。
段浪扶著容光煥發的白秀珠。
一臉的神清氣爽。
《猿擊術》這門雙修之法。
確實妙用無窮。
這一行人,隊伍龐大。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除了段浪的一妻幾妾和孩子。
還有劉媽一家。
廚子還是用熟人的好。
熟悉自家口味是一方麵。
主要是用著放心。
羅三娘自然也在。
春蘭家裏父母亡故。
隻剩一個大哥。
關係也不親近。
索性也跟著來了。
最讓人意外的是香草。
親人俱在。
眼瞅著日子有了盼頭。
再加上故土難離。
本來不想來。
也不想讓香草跟過來。
但香草這丫頭。
心氣高。
做著姨太太的美夢。
執意要來。
她想得很明白。
就算做不成姨太太。
也比留在杭城。
將來嫁給哪個小門小戶的糙漢子強。
至少在段家。
吃的好。
住的好。
老爺夫人也好相處。
過的日子。
不比尋常富家小姐差多少。
要是運氣好。
被老爺看上了。
那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
“都好好看看。”
段浪迴頭。
對著身後這幫娘子軍喊道。
“自家人有沒有走丟的。”
“咱們初到港島。”
“人生地不熟的。”
“萬一分開可就不好找了。”
他這一迴頭。
正好看到明玉。
正對著遠處的一個背影揮手。
眼神裏帶著幾分羨慕。
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隻見到一個年輕女人轉身離開的背影。
穿著一身藍色的學生裙。
剪著齊耳短發。
雖然沒看到正臉。
但那身段。
透著一股子書卷氣。
“明玉。”
段浪湊過去。
扶住她略顯笨重的腰身。
“遇到熟人了?”
“身材倒是不錯。”
“可惜沒看到長相。”
“跟我說說。”
“漂亮不?”
明玉收迴目光。
白了他一眼。
“不是熟人。”
“是船上認識的朋友。”
“你可別打歪主意。”
“人家是正經大學生。”
“嶺南大學的學生。”
“來港島讀書的。”
“不就是大學生嘛。”
段浪嘀咕一句。
“誰沒上過似的。”
明玉沒理他。
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
眼神稍微暗了暗。
從她的語氣中。
能聽出她對大學的嚮往。
她是青樓出身。
雖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但終究沒進過學堂。
那種穿著校服。
在校園裏漫步的生活。
對她來說。
是遙不可及的夢。
段浪看穿了她的心思。
心中一動道:“沒什麽好羨慕的。”
“等安頓下來。”
“你真要想讀書。”
“我來想辦法送你進大學。”
明玉猛地抬頭。
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老爺你真有辦法?”
接著。
她又有些不自信地低下頭。
手指絞著衣角。
“我這樣的……能行嗎?”
“我出身不好。”
“又沒讀過正經書。”
“大學裏的那些課程。”
“聽說很難。”
“我怕考不過。”
“那是對別人。”
段浪笑了笑。
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正式入學當然很難。”
“但是肯花錢的話。”
“進去旁聽還是很容易的。”
“港島這地方。”
“隻要錢到位。”
“鬼都能推磨。”
“反正你也不需要畢業證。”
“就是想進大學讀書而已。”
“旁聽生和正式生也沒啥區別。”
他頓了頓。
湊到明玉耳邊。
壓低聲音。
語氣變得有些不正經。
“這事不急。”
“不過學生服可以先預備幾身。”
“到時候。”
“老爺幫你適應適應女大學生的身份。”
“再給你單獨輔導輔導功課。”
而且。
你這肚子還挺著呢。
這孕期加製服。
嘖嘖。
段浪光是想想。
就覺得這港島的日子。
肯定比杭城還要精彩。
明玉聽他說話語氣。
稍一聯想。
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明白段浪打的什麽主意。
輕輕在他腰間掐了一下。
嗔道:
“老爺你怎麽什麽事。”
“都能想到床上去。”
“這也是學問嘛。”
段浪哈哈一笑。
心情大好。
幾人閑聊幾句。
見著各家都表示人齊了。
誰也不缺。
段浪一揮手。
“走。”
“迴家。”
一行人上了早就聯係好的幾輛黃包車。
又轉乘了那種叮叮當當的雙層電車。
穿過嘈雜擁擠的街道。
看著窗外那些滿是繁體字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