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墨。
杭城一處隱蔽的民宅。
何瑩玉推門而入。
反手把門鎖死。
臉上哪還有半點媚態。
隻剩下疲憊和那一抹怎麽也掩飾不住的……
挫敗感。
屋裏沒開燈。
隻有一點猩紅的火光。
一明一滅。
渡邊坐在陰影裏。
抽著煙。
“美惠子。”
聲音沙啞。
像是砂紙磨過桌麵。
“情況如何?”
何瑩玉踢掉高跟鞋。
赤著腳走到桌邊。
抓起茶壺就往嘴裏灌。
涼茶順著嘴角流下。
打濕了衣襟。
“別提了。”
“渡邊桑。”
“那個沙裏飛。”
“簡直就是個精神分裂。”
她把茶壺重重頓在桌上。
一臉的不可理喻。
“我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每次事前。”
“他都好好的。”
“甜言蜜語,溫柔體貼。”
“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
“可一旦完事。”
“提上褲子他就翻臉。”
何瑩玉皺著眉。
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他很討厭蕩婦?”
“可是我在床上越浪。”
“他明明越興奮啊。”
渡邊按滅了煙頭。
火光熄滅。
屋裏陷入短暫的黑暗。
“不可能。”
“情報顯示。”
“那個叫明玉的姨太太。”
“以前就是個妓女。”
“妓女他都能養在家裏當寶貝。”
“蕩婦怎麽也比妓女強吧。”
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
拉開一條縫隙。
看著外麵的街道。
“而且。”
“你最開始接觸他的時候。”
“表現出來的就是個蕩婦。”
“他不是同樣很感興趣嗎?”
“如果討厭。”
“他根本不會讓你進門。”
何瑩玉咬著嘴唇。
“那就是他在玩我。”
“這個支那豬。”
“心思深不可測。”
“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一定能把他的嘴撬開。”
“沒時間了。”
渡邊猛地轉身。
語氣森寒。
“剛剛收到的急電。”
“白家和宮家。”
“正在往港島轉移資產。”
何瑩玉一驚。
“這麽快?”
“或許是最近我們行動太多。”
“加上之前馬三的事情。”
“讓他們成了驚弓之鳥。”
渡邊臉色陰沉。
“現在沒時間讓你慢慢潛伏。”
“慢慢用美人計了。”
“若是讓他們跑到了港島。”
“再想拿名單。”
“難如登天。”
他歎了口氣。
似乎有些惋惜。
“其實。”
“本來由你接近沙裏飛。”
“暗中打探名單的下落。”
“是最安全。”
“也最保險的。”
“沙裏飛好色成性。”
“你又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美女。”
“還受過特殊訓練。”
“沒道理會失敗才對。”
“但現在。”
“隻能強攻。”
話音剛落。
裏屋的門簾被掀開。
走出來一個身材高大的老者。
一身唐裝。
氣度沉穩。
雙目神光內斂。
太陽穴高高鼓起。
太極門掌門。
彭乾吾。
何瑩玉嚇了一跳。
手按在腰間。
“他是誰?”
“美惠子小姐。”
“不用緊張。”
渡邊擺了擺手。
“這位是彭師傅。”
“太極門的高手。”
“也是我們這次行動的合作夥伴。”
彭乾吾微微拱手。
臉上帶著一絲矜持的笑。
“美惠子小姐。”
“幸會。”
何瑩玉有些意外。
“太極門?”
“華夏的武林門派。”
“也跟我們合作?”
“識時務者為俊傑。”
彭乾吾淡淡道。
沒有任何尷尬。
“如今天下大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與其抱著所謂的門戶之見守死理。”
“不如順勢而為。”
“為彭家謀個前程。”
渡邊點頭。
很滿意彭乾吾的態度。
“彭師傅是個明白人。”
“隻要拿到名單。”
“皇軍不會虧待朋友。”
“以後這杭城的武林。”
“就是彭家說了算。”
彭乾吾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渡邊先生放心。”
“老夫必定全力配合。”
“那個沙裏飛。”
“雖然槍法不錯。”
“但終究是個旁門左道。”
“若論拳腳功夫。”
“老夫還沒怕過誰。”
幾人又商議了一番細節。
定了調子。
準備人手。
後天晚上動手。
……
彭乾吾出了民宅。
拐進旁邊的一條小巷。
這裏是他暫住的地方。
推開門。
一個年輕人正焦急地在院子裏轉圈。
有些駝背。
眼神陰鷙。
正是彭乾吾的兒子。
彭七子。
“爹!”
見彭乾吾迴來。
彭七子急忙迎上來。
“怎麽樣?”
“日本人怎麽說?”
“定了。”
彭乾吾坐到石凳上。
倒了杯水。
“後天動手。”
“配合他們行動。”
“後天?”
彭七子一聽就急了。
“還要等兩天?”
“爹。”
“夜長夢多啊!”
他湊到彭乾吾耳邊。
語氣急切。
“日本人做事磨磨蹭蹭的。”
“還要調集人手。”
“要是走漏了風聲。”
“讓那沙裏飛跑了怎麽辦?”
“而且。”
“若是跟著日本人行動。”
“咱們就是個打下手的。”
“到時候功勞都是他們的。”
“咱們能落下什麽好?”
彭乾吾皺眉。
“那你的意思是?”
“咱們今晚就動手!”
彭七子眼中閃著兇光。
“直接拿下沙裏飛。”
“逼問出名單。”
“然後把他交給日本人。”
“這就是首功!”
“到時候。”
“不管是金條還是地盤。”
“還不都是咱們說了算?”
見彭乾吾還在猶豫。
彭七子咬了咬牙。
腦海中浮現出那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幕。
那天。
他在街上閑逛。
偶然看到一個女人從轎車上下來。
那是玉珍。
穿著一身修身的旗袍。
身段婀娜。
麵容溫婉。
尤其是那股子被滋潤過的風情。
看得彭七子骨頭都酥了。
他一路尾隨。
多方打聽。
才得知那竟然是沙裏飛的四姨太。
而且。
據說這沙裏飛豔福齊天。
家裏的幾個老婆。
個個都是絕色。
除了這個玉珍。
還有白家的大小姐。
宮家的二小姐。
彭七子當時就炸了。
嫉妒得發狂。
憑什麽?
憑什麽一個隻會打黑槍的無賴。
能霸占這麽多美人?
他彭七子自認也是一表人才
武功高強。
卻連個像樣的女人都沒有。
“爹!”
彭七子壓低聲音。
“孩兒打聽清楚了。”
“那沙裏飛雖然有些手段。”
“但大多是靠槍。”
“隻要咱們悄悄潛進去。”
“近了身。”
“他就是個廢物。”
“而且。”
“聽說他家裏有不少好東西。”
“除了名單,還有不少家財。”
而且那些女人……
彭七子嚥了口唾沫。
“爹不是一直想抱孫子嗎?”
“孩兒看上了他家一個姨太太…”
“隻要拿下了沙裏飛。”
“那些女人還不都是咱們彭家的?”
這一番話。
說到了彭乾吾的心坎裏。
他是武癡。
也是個極其自負的人。
在他看來。
沙裏飛不過是嘩眾取寵。
武功練到他這個境界。
十步之內。
隻要不給對方拔槍的機會。
捏死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而且。
若是能獨吞這份功勞。
確實比給渡邊當狗腿子要強得多。
“好!”
彭乾吾猛地一拍石桌。
“富貴險中求。”
“既然那沙裏飛徒有虛名。”
“咱們就先下手為強。”
“去準備一下。”
“今晚子時。”
“咱們爺倆去會會這個杭城的新貴。”
彭七子大喜。
“是!爹!”
“您就瞧好吧!”
他轉身去準備夜行衣和兵器。
臉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
玉珍。
今晚。
七爺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