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
日頭正好。
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段浪沒開車。
嶽王廟離這不算遠,開車還得繞路,不如走著去。
順便看看這民國的杭州城。
街上人來人往。
叫賣聲此起彼伏。
“定勝糕——熱乎的定勝糕——”
“賣梨膏糖嘞——”
段浪隨手買了兩塊定勝糕。
咬了一口。
鬆軟。
甜糯。
確實比後世那些流水線出來的東西有滋味。
“老哥。”
段浪攔住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
“跟您打聽個路。”
“嶽王廟怎麽走?”
貨郎放下擔子,擦了把汗。
熱心腸。
“嶽王廟啊?”
“您順著這就這條街一直往西走。”
“過了斷橋,沿著蘇堤再走二裏地,就能看見了。”
“那是大廟,香火旺著呢。”
“謝了。”
段浪把手裏剩下的一塊定勝糕塞給貨郎。
邁步往西走去。
不想走大路。
人多,擠得慌。
段浪看了一眼旁邊的一條巷弄。
青石板鋪的路,兩邊是高高的圍牆。
看著挺幽靜。
也是往西的方向。
抄個近道。
巷子裏很靜。
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偶爾有幾聲狗叫從牆裏麵傳出來。
走了一半。
前麵是個死衚衕。
得拐彎。
剛走到拐角處。
“砰!”
一聲悶響。
像是什麽重物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
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段浪腳步一頓。
這聲音不對。
不像是卸貨。
倒像是……
雖然不想管閑事。
但這路就這一條。
總不能掉頭迴去吧?
那多沒麵子。
段浪探頭看了一眼。
是個死衚衕。
隻有一堵矮牆。
牆根下。
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的漢子,正背對著他。
肩上扛著個麻袋。
麻袋很大。
還在動。
那是人。
綁票?
段浪挑了挑眉。
這大白天的。
杭州城的治安這麽差嗎?
他本來不想多管。
這種江湖恩怨,或是豪門仇殺,沾上了就是一身騷。
剛想縮迴腳,當做沒看見。
那漢子卻猛地迴過頭。
聽覺很敏銳。
是個練家子。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一秒。
漢子先是一愣。
隨即目露兇光。
眼神裏透著股子狠勁。
那是殺過人的人纔有的眼神。
“我隻是路……”
段浪嘴角抽了一下。
剛想說句場麵話。
“唔唔——”
漢子肩頭的麻袋突然劇烈扭動了幾下。
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裏麵是個活人。
而且聽聲音,像是個女的。
段浪頓了頓。
把剩下的話嚥了迴去。
這下。
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漢子臉色一陰。
也沒廢話。
直接將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砰。”
這一下摔得不輕。
麻袋裏的人沒了動靜,像是暈過去了。
漢子轉過身。
冷冷盯著段浪。
“小子。”
“撞上我,今天算你倒黴。”
“下輩子投胎,記得走大路。”
段浪樂了。
真是癩蛤蟆打哈欠。
好大的口氣。
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別人威脅他。
尤其是這種不入流的小毛賊。
“就憑你?”
段浪站在原地。
手插在兜裏。
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裏。
這副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漢子。
“找死!”
漢子低吼一聲。
不再廢話。
縱身一掠。
竟是一步跨越兩米。
速度極快。
單腳支地,身體猛地旋轉。
一條腿像鞭子一樣抽了出來。
腿鞭。
又準又狠。
帶著風聲。
直奔段浪的心口而來。
若是普通人捱上這一腳。
不死也得斷幾根肋骨。
“花架子。”
段浪搖搖頭。
連槍都懶得拔。
這種程度的攻擊,在他眼裏全是破綻。
就在那一腿即將掃中的瞬間。
段浪動了。
沒有後退。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
正好卡在漢子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上。
也就是常說的“死角”。
左手如閃電般探出。
一把扣住漢子的腳踝。
五指如鉤。
用力一捏。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清脆。
“啊——!”
漢子慘叫一聲。
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段浪順勢一掄。
把他當成個破麻袋一樣,狠狠砸在牆上。
“砰!”
牆灰簌簌落下。
漢子像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
口吐白沫。
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暈死過去。
“真是不禁打。”
段浪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些失望。
本來還想檢驗一下這幾天的練武成果。
結果就這?
他走到麻袋前。
伸手解開袋子口的繩子。
繩子係的是死扣。
這綁匪也是個實誠人。
段浪也不費那勁去解了。
直接用力一扯。
“刺啦——”
麻袋口被撕開。
往下一拉。
露出了裏麵的人。
段浪眼前一亮。
喲。
是個極品。
十六七歲的年紀。
穿著一身白色的洋裝裙子。
雖然沾了些灰土,但難掩貴氣。
長發披肩。
肌膚勝雪。
五官精緻得像個瓷娃娃。
尤其是那雙眼睛。
此時正驚恐地瞪著,眸光閃動,彷彿受驚的小鹿。
嘴裏塞著一團布。
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坐在地上。
瑟瑟發抖。
這模樣。
端的是光彩照人,鍾靈秀氣。
怪不得會被綁票。
這長相,這穿著。
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甚至可能是哪位軍閥的千金。
見段浪盯著自己看。
少女眼中的驚恐更甚。
拚命往後縮。
想叫。
卻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別怕。”
段浪收起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好人。
雖然他剛才那一摔,比綁匪還像綁匪。
“壞人已經被我打倒了。”
“你安全了。”
少女聽了他的話。
又看了看那邊像死狗一樣躺著的漢子。
眼中的驚恐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還是警惕。
段浪伸手。
把她嘴裏的布團取了出來。
“咳咳……”
少女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臉漲得通紅。
好半天。
才順過氣來。
看著段浪。
聲音有些顫抖,但很有禮貌。
“謝……咳咳,謝謝你。”
“不用謝。”
段浪隨口迴了一句。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是我們這種大俠該做的。”
他又開始胡扯了。
繞到少女身後。
“別動。”
“我給你解綁。”
繩子綁得很緊。
都在手腕上勒出了紅印子。
段浪三兩下解開繩子。
“行了。”
沒了束縛。
少女活動了一下手腕。
立即就想站起來。
但大概是被綁久了,血脈不通。
再加上受了驚嚇,腿軟。
剛起到一半。
身子一歪。
重心不穩。
“啊——”
驚呼一聲。
整個人往前麵栽去。
眼看就要臉著地。
這一摔要是實了。
這張漂亮的臉蛋怕是要破相。
幸好段浪眼疾手快。
一步跨出。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順勢往懷裏一帶。
少女撞進段浪懷裏。
一股幽香撲鼻而來。
是茉莉花的味道。
挺好聞。
“沒事吧?”
段浪低頭看著她。
少女驚魂未定。
好不容易站穩了。
抬頭。
正對上段浪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還有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臉“騰”地一下紅了。
連忙推開段浪。
往後退了一步。
整理了一下裙擺。
“謝謝先生。”
“我可以了。”
“那好。”
段浪點點頭。
鬆開手。
就在這時。
少女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牆根。
看到了那個生死不知的漢子。
尤其是那條扭曲成詭異角度的腿。
“啊!”
又是一聲驚呼。
臉色煞白。
再次往後退了一步。
差點又摔倒。
“他……他……”
“死了?”
“沒死。”
段浪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
“暈過去了。”
“不過這條腿算是廢了。”
“你不用害怕。”
“這種人,死不足惜。”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
拍了拍胸口。
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大家閨秀的教養,讓她即使在這種時候,也沒失了禮數。
她衝著段浪微微躬身。
神態優雅。
“先生。”
“大恩不言謝。”
“今日若非先生相救,秀珠恐怕……”
她咬了咬嘴唇。
沒敢往下想。
“我叫白秀珠。”
“家住前麵不遠的白家大院。”
“還請先生留下姓名,日後白家必有重謝。”
白秀珠。
這三個字一出。
段浪眼神微動。
剛纔開啟麻袋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丫頭眼熟。
像極了那位神仙姐姐年輕時候的模樣。
隻是沒想到。
竟然是她。
《金粉世家》。
那個傲嬌、任性,卻又癡情的大小姐。
原來這杭州城裏。
還藏著這段劇情。
段浪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逝。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恍然。
這世界。
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