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三道寒光,呈品字形射出。
劉三的手腕隻是輕輕一抖。
車窗後那個正準備掃射的槍手,眉心、喉嚨、心髒,同時爆開三朵血花。
屍體軟倒,手指死死扣住扳機,一梭子子彈打向了天空。
“砰!砰!砰!”
段浪開槍了。
他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街上。
左輪的槍聲,在衝鋒槍狂亂的掃射中,像是冷靜的點名。
車裏探出頭的槍手。
車門邊準備下車的司機。
每道槍聲響起,就有一個人倒下。
彈無虛發。
料理店外。
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屍體,血跡連成一片。
路中央兩輛汽車燃燒著熊熊烈火,照亮了四周散落的殘肢斷臂。
如同人間地獄。
料理店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車夫短打的漢子走了出來。
陸先生的貼身保鏢,“車夫”。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本就繃緊的神經更加敏感,握著槍四處掃視。
在他眼神轉向左邊的瞬間。
一枚子彈從他的右後方射來,精準地打穿了他的腦袋。
鮮血混合著腦漿,炸開一朵妖豔的花。
段浪吹了吹槍口的青煙,從屍堆中徹底站了起來。
他身上也沾滿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陸先生是體麵人。”
段浪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
“你自己出來,還是等我進去找你?”
一個瘦削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長衫依舊整潔,神情依舊鎮定。
不愧是上海灘的皇帝。
“閣下……”
陸先生開口,似乎想盤盤道,問問是哪條線上的朋友。
“砰!”
迴答他的,是一顆滾燙的子彈。
陸先生眉心綻開一個血洞,臉上還帶著一絲錯愕。
他想不明白。
不講規矩的嗎?
段浪收起槍。
抱歉。
咱不是體麵人。
之所以喊話,隻是打慣了黑槍,怕貿然進去被偷襲而已。
人既然出來了,那就好辦了。
段浪跨過陸先生的屍體,走進了料理店。
裏麵一片狼藉。
那個穿著軍裝的東瀛老頭已經倒在了血泊裏。
而那個戴著眼鏡的斯文敗類渡部,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身下是一灘血。
裝死?
段浪冷笑一聲,走過去,對著他的後腦勺補了一槍。
管你真死假死。
現在都得死。
“撤!”
段浪打了個手勢。
劉三和胡鈞從陰影裏鑽了出來。
三人匯合,沒有絲毫停留,沿著預定好的路線離開
衝鋒槍掃射這麽大的動靜,大量的青幫成員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段浪等人選的路線避開繁華街道,也免不了遇上幾波。
好在青幫幫眾也不可能人人配槍,那是心腹精銳的待遇,三人又都是刀客出身,用刀迅速解決,沒有引來更多人手,安全迴到了藏身的小院。
……
接下來的幾天。
三人一直待在那個小院裏。
沒有出去。
可以預料到,外麵肯定已經翻了天。
在段浪的預想中,青幫的人最開始一定會像瘋狗一樣,滿世界追查他們。
但是,隻要躲過最初的幾天,危險就會過去。
群龍無首。
幫大佬報仇,是能撈個大義名分。
但哪有到手的利益實在?
出來混要講義氣。
在段浪看來,這就是典型的缺啥補啥。
一群社會渣滓,真有那麽高的道德節操,也不會入這行了。
所以接下來,青幫內部為了爭權奪利,互相火並纔是主流。
報仇?
那隻會成為一個口號,需要的時候拿出來喊一喊。
誰要是真的去執行,那就是犯傻。
然而。
現實,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
青幫總堂。
寬敞的大廳內,左右兩列太師椅坐滿了人。
都是青幫各個堂口的主事,跺一跺腳上海灘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刻,他們卻都正襟危坐,鴉雀無聲。
隻剩下正中祖師畫像下,那兩把本屬於陸先生和張先生的椅子,還空著。
房門開啟。
一名麵容沉肅的老者,穿著一身素色唐裝,走了進來。
“王先生。”
“王先生。”
兩側安坐的所有青幫主事,紛紛起身,恭敬問候。
王先生。
陸先生和張先生的結拜大哥,也是兩人的領路人和伯樂。
青幫僅存的“大”字輩元老。
上一任青幫霸主。
是霸主,不是幫主。
上海青幫組織嚴密,傳承有序,相較於此時港島的洪門勢力,更團結,聯係更緊密。
但也正因如此,內部山頭林立,從未真正統一過。
直到王先生的出現。
是他,以雷霆手段,整合了當時四分五裂的青幫。
輩分最高,勢力最大。
那時候的上海青幫,都以他馬首是瞻。
王先生走到主位,坐下。
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坐。
他端起茶杯。
“請茶。”
“請。”
“王先生,請。”
眾人齊齊端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
王先生環視眾人,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待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王先生才緩緩開口。
“都是些熟麵孔,我就不客套了。”
“按理說,王某既已退隱,便不該再插手青幫事務,免得大家說我閑話。”
“王先生哪裏話,不會的。”
“我看誰敢,撕了他的嘴!”
“王先生……”
眾人紛紛表態。
王先生抬手壓了壓,等眾人安靜下來,繼續道:
“我這一輩子,大概是前半生造孽太多,老天爺都看不慣。”
“女人不少,卻無一兒半女。”
“就連養子,都早早夭折,算是絕了我王家的香火。”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大廳裏的溫度,卻彷彿降了幾度。
“好在,老天爺還算給我留了兩個好兄弟。”
“現在,他們也沒了。”
王先生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今天來,不為別的。”
“隻為給他們討個公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
“老大老二死了,位置空出來了。”
“煙草公司的生意,誰都眼紅。”
“我把話放這。”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搞內訌,給外人看笑話。”
“老頭子我,親自帶他一起上路。”
屋內氣氛一滯。
所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他們知道,王先生不是在開玩笑。
“王先生放心,青幫兄弟是一家,絕不會讓外人看了笑話。”
“都是自家兄弟,不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王先生……”
不理會眾人虛情假意的表態,王先生拍了拍手。
一個麵目和善的中年人拿著一摞畫像,推門而入。
將畫像發到各位主事手裏,然後恭敬地站到王先生身後。
“兇手已經查到了。”
王先生的聲音冷了下來。
“三個西北來的刀客。”
“之前鬧罷工那個北方佬的手下。”
“我不管他們是為北方佬報仇,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總之,這三個人,絕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上海。”
他看著底下那些心思各異的堂主。
“你們要爭,就在這件事情上爭。”
“誰報了仇,我就扶誰上位。”
“煙草公司空出來的份額,也都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