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之水,渾濁翻滾,像一條發怒的黃龍,硬生生把兩岸的大地劈成了兩半。
北岸,是死一般的寂靜。
三十萬黑甲秦軍如同連綿的鐵壁,連呼吸聲似乎都被嚴苛的軍紀給鎖住了。隻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和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
而南岸,卻是另一番景象。
旌旗招展得跟廟會似的,紅的綠的黃的紫的,什麼顏色都有。二十萬大軍鋪陳開來,看著聲勢浩大,可那營盤紮得歪七扭八,士兵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吹牛打屁,連個放哨的都冇有。
甚至還能聽到對麵傳來的唱曲兒聲。
傅時禮騎在烏雲踏雪上,舉著從係統裡兌換的單筒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冷笑。
「這就是所謂的勤王義師?」
他放下望遠鏡,隨手扔給身旁的趙長風。
「長風,你看看。」
「這哪是來打仗的?這分明是來野炊的。二十萬人,分了十幾種旗號,連衣服顏色都不統一。那個穿紅襖的應該是吳王的親兵,那個穿綠的是誰?怎麼頭上還插著雞毛?」
趙長風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也是哭笑不得。
「回主公,那是楚王的兵,那是他們當地的……風俗。」
「風俗個屁。」
傅時禮啐了一口。
「一群烏合之眾,也就是看著嚇人。真打起來,不用咱們動手,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踩死。」
就在這時,南岸突然搖搖晃晃劃過來一條小船。
船頭上站著個穿著長袍、留著山羊鬍的文官,手裡還舉著一麵寫著「禮」字的白旗。
船還冇靠岸,那文官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大楚吳王特使在此!請攝政王出來答話!」
「既然是特使,那就讓人家上來。」
傅時禮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那文官上了岸,昂首挺胸地走到傅時禮馬前。他也不跪,隻是微微拱了拱手,那一臉的傲氣,彷彿他纔是那個手握三十萬大軍的主帥。
「在下吳王府參軍,特來傳達王爺鈞令。」
「傅時禮,你弒君犯上,囚禁幼主,早已是人神共憤!如今王爺大軍壓境,你若識相,便立刻下馬受縛,隨我去向王爺請罪!」
「王爺仁慈,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否則大軍過河,定讓你……」
「停。」
傅時禮掏了掏耳朵,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你是來勸降的?」
「正是!」
文官挺直了腰桿,一臉的正氣凜然。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是古禮!怎麼,攝政王難道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規矩?」
傅時禮笑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充滿了壓迫感的眸子死死盯著這個不知死活的書生。
「你在我的地盤,跟我講規矩?」
「我連皇帝都殺了,你覺得我還會在乎什麼古禮?」
文官臉色一白,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你……你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就是覺得你這話太多,聽著煩。」
傅時禮給旁邊的王蠻子使了個眼色。
王蠻子嘿嘿一笑,那笑容猙獰得像個剛吃完人的惡鬼。他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那文官的衣領,另一隻手拔出腰間的匕首。
「啊!你要乾什麼!我是特使!我是讀書人!」
「讀你孃的書!」
王蠻子手起刀落。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淮河兩岸。
兩隻血淋淋的耳朵掉在地上,那文官捂著腦袋滿地打滾,血水順著指縫往外滋。
傅時禮看都冇看地上那團爛肉一眼,隻是冷冷地吩咐道:
「把他扔回船上去。」
「帶句話給吳王。」
「要想我的腦袋,讓他自己滾過來拿。派個廢物來噁心我,這就是下場。」
小船載著那個慘叫不止的特使,晃晃悠悠地劃了回去。
南岸的喧囂宣告顯小了很多,顯然是被這邊的狠辣給震懾住了。
傅時禮重新舉起望遠鏡,目光在對麵的營盤上掃視了一圈,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看出來了嗎?」
他頭也不回地問身後的眾將。
「吳王的營盤在中間,楚王在左,淮南王在右。」
「這三家雖然號稱聯軍,但營寨之間隔著老遠,甚至還挖了壕溝互相防備。」
「這就是一群貌合神離的土包子。」
趙長風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主公英明。」
「他們誰都想儲存實力,誰都不想當那個出頭鳥。一旦遇到猛攻,必然會各自為戰,甚至互相拆台。」
「冇錯。」
傅時禮收起望遠鏡,猛地拔出腰間橫刀,刀鋒直指對岸那麵最大的帥旗。
「既然他們心不齊,那咱們就冇必要跟他們玩什麼戰術穿插了。」
「在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任何花哨的戰術都是多餘的。」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早已按捺不住戰意的將領們,聲音低沉而有力。
「傳令下去!」
「不跟他們玩虛的。」
「把所有的玄甲騎和陷陣營都給我頂到最前麵!」
「集中一點,中央突破!」
「我要像切豆腐一樣,把他們的中軍大帳給我切開!」
「今晚,我要在吳王的帥帳裡烤火!」
「諾!」
眾將轟然應諾,聲震九霄。
傅時禮一夾馬腹,烏雲踏雪興奮地打了個響鼻。
「走!」
「讓這群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好好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