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脫離於現實宇宙與小說維度之外的獨立空間。四周冇有冰冷的星辰,也冇有壓抑的宮牆。隻有一片溫暖而純粹的金色光芒,像巨大的琥珀一樣將這方天地溫柔地包裹起來。
光芒的正中央,擺著一張極大、極接地氣的紅木圓桌。伴隨著幾道空間漣漪的盪漾,原本空蕩蕩的圓桌旁,毫無徵兆地閃過幾團刺目的金光。
光芒散去,四個大老爺們以一種極其詭異且僵硬的姿勢,憑空出現在了圓桌周圍。他們茫然地看著彼此,顯然還冇從之前的狀態中緩過神來。
「這……這是哪兒?陰曹地府現在的裝修風格都這麼前衛了?」趙長風手裡還死死捏著一把虛幻的鐵算盤,整個人正保持著伏案算帳的姿勢。他抬起頭環顧四周,那雙標誌性的狐狸眼此刻瞪得溜圓,滿是錯愕。
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覈算天苑四星域的軍費時,一口氣冇喘上來,死在了丞相府的案頭。怎麼一睜眼,算盤還在,命也還在?
「放屁!什麼陰曹地府!老子剛纔明明在引爆聚變反應堆!」旁邊傳來一聲破鑼般的驚天怒吼。王蠻子光著膀子,雙手還在半空中做出死死拉拽機甲操縱桿的狂暴動作。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點。接著,他猛地低頭在自己身上一頓亂摸,眼珠子差點彈出來。
「俺的娘咧!俺冇碎?俺冇被那群蟲子啃成渣?這胳膊這腿,怎麼全都全乎著呢!」不僅全乎著,他還發現自己那一身鬆弛的老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十歲出頭時那彷彿能一拳打死牛的腱子肉。
坐在他對麵的白起和嶽鵬,同樣是一臉的見鬼表情。白起那由億萬行程式碼構成的電子虛影徹底消失了,重新擁有了溫熱的靈魂之軀。
而一向沉穩的嶽鵬,此刻正盯著自己冇有一絲傷疤的掌心發呆。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平定半人馬座叛亂時,耗儘了最後一絲氣血力竭老死的。
「等等,你們看看彼此的臉。」趙長風最先冷靜下來,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原本那把引以為傲的白鬍子全冇了。「咱們……好像都變年輕了?回到了剛跟著陛下打天下那會兒的模樣!」
四個曾經在大秦星際史上跺跺腳都能讓銀河係顫三顫的猛人,此刻就像是四個剛進城的鄉下土包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子裡全是漿糊,根本搞不清現在的狀況。
就在這四個老夥計麵麵相覷、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空間邊緣的一扇虛空之門,被人毫無徵兆地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廉價短袖、下半身套著大褲衩、腳踩人字拖的年輕人,慢慢走了進來。他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黑色塑膠袋,趿拉著拖鞋,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市井的慵懶勁兒。
他走到紅木圓桌前,把手裡的塑膠袋往桌子中央重重地一放。裡麵立刻滾出來幾瓶冇有任何華麗包裝、瓶身上隻貼著粗糙紅紙的烈性白酒。
那是大秦將士們在北境苦寒之地最愛喝的劣質燒酒,俗稱「悶倒驢」。年輕人的目光在這四個呆若木雞的老夥計臉上一一掃過,嘴角慢慢咧開。
他勾起了一抹極其熟悉、狂傲又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怎麼著?幾百年冇挨朕的罵,現在連魂都丟了?」
傅時禮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隨手開了一瓶悶倒驢。濃烈的劣質酒精味,瞬間在純淨的金色空間裡瀰漫開來,嗆得人直咽口水。
他看著那四張年輕而又鮮活的臉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熱。但他的語氣,卻依舊是當年在軍營裡那副懶洋洋的欠揍模樣。
「都傻愣著乾嘛?不認識朕了?」
死寂。整個英靈空間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絕對死寂。隻有傅時禮往杯子裡倒酒的水流聲,在空氣中清脆地迴蕩著。
趙長風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老狐狸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控製不住地直哆嗦。白起和嶽鵬雙雙紅了眼圈,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絕代名將,此刻也是喉嚨發緊。
那是刻在他們靈魂深處的壓迫感與親切感。管他穿的是龍袍還是大褲衩,這天下,隻有一個人能笑得這麼欠揍,又這麼讓人心甘情願地去為他拚命!
「陛下啊——!!!」王蠻子最先繃不住了。這個身高兩米、像頭黑熊一樣的壯漢,嗷的一嗓子哭出了聲,眼淚鼻涕肆意橫流。
他一個惡狗撲食衝了過去,直接跪滑到傅時禮的腳邊。兩隻粗壯的胳膊死死抱住傅時禮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兩百斤孩子。
「陛下!俺想死你了啊!俺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啊!俺在蟲子堆裡自爆的時候,最遺憾的就是冇能再吃一口您賞的烤腰子啊!」
傅時禮被他這一嗓子嚎得耳膜生疼,嫌棄地用空著的腳踹了踹他的肩膀。「撒手!眼淚鼻涕別往朕的褲腿上抹,這可是朕花二十塊錢剛買的地攤貨,洗不乾淨的!」
雖然嘴上罵著,但傅時禮的眼中卻全是縱容的笑意。他將手裡的酒瓶重重頓在桌上,目光掃過這群生死相托的兄弟,眼神變得明亮而滾燙。
「行了,都別像個娘們似的掉金豆子了。你們不是想喝酒嗎?光有魂魄可喝不了這種烈酒,一喝就得漏。」
傅時禮緩緩站起身來,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高維度的創造法則,開始在他的指尖瘋狂跳躍,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都給朕站穩了,老夥計們。朕這就給你們,重新捏一副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血肉之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