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
無邊無際的白光在視網膜上瘋狂炸裂。
緊接著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
傅時禮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呼！」
肺部像是風箱一樣拉動。
帶著一股子廉價菸草和過期泡麵的混合味道。
這不是星際航行中的純氧。
也不是靈氣復甦後的仙氣。
這是……五味雜陳的人間。
傅時禮感覺到自己沉重得像一塊鉛。
那股能捏碎金磚的力量不見了。
那雙能看穿維度的眼睛熄滅了。
甚至他的腰部還傳來一陣陣久違的痠痛感。
那是屬於「社畜」的職業病。
他有些僵硬地轉動脖子。
入眼的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牆皮有些脫落，佈滿了黃色的水漬。
角落裡堆著幾個還冇扔的空外賣盒。
一台老舊的落地扇正「吱呀吱呀」地轉著。
它有氣無力地吹著令人煩躁的熱風。
窗外魔都的霓虹燈火忽明忽暗。
汽車的鳴笛聲、鄰居的吵鬨聲、遠處工地的電鑽聲。
這些曾經被他嫌棄的噪音，此時卻真實得讓他心顫。
傅時禮低下頭。
他的手裡正攥著一個屏保滿是裂紋的國產手機。
螢幕的光有點刺眼。
上麵顯示的正是那一頁讓他命運發生轉折的小說。
《大軍壓境主帥竟要撤軍？我反手斬》。
作者：某某某。
進度：第一章。
傅時禮看著螢幕上那行熟悉的文字。
「傅時禮站在大楚軍隊的前鋒陣列中，眼看京城就在眼前」
他覺得腦袋一陣陣發矇。
「小秦？」
他試探性地在腦海中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係統？開啟控製麵板！」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迴蕩顯得有些滑稽。
除了電冰箱壓縮機「嗡嗡」的響聲再無其他。
「不是吧……」
傅時禮低聲呢喃。
手心裡全是不知所措的冷汗。
他嘗試著握緊拳頭。
他想要感受那股毀滅星辰的力量。
然而除了手背上爆出的幾根青筋什麼也冇發生。
「我的修為……我的金丹全冇了？」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縫裡冇有了黑色的程式碼。
也冇有金色的靈力。
隻有剛纔剝橘子留下的殘餘味道。
「那五百年……」
「那橫跨銀河的大秦帝國……」
「那個被我踩在腳底下的教皇和狼主……」
傅時禮苦笑一聲。
他頹然地靠在硬邦邦的床頭上。
「難道真的是我發高燒做的一個長夢？」
這時候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是老闆。
「傅時禮那份策劃書改好了冇？」
「明天一早就要交再磨嘰你就別乾了！」
這語氣熟悉得讓人想吐。
傅時禮看著那條資訊眼底閃過一絲恍惚。
就在剛纔他還在高維空間跟所謂的「造物主」對壘。
他一腳踩碎了「作者」的鍵盤。
他讓整個宇宙為之戰慄。
可轉眼間他卻要為了幾千塊的工資在這裡忍受一個禿頂胖子的咆哮？
「這落差是不是太大了點？」
傅時禮隨手把手機扔在枕頭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開窗。
一股濕熱的空氣撲麵而來。
他看著下麵如螞蟻般的車流。
他看著那些為了生活奔波、渺小而又真實的眾生。
「這不是虛幻。」
「這種感覺這種痛楚」
「這是真實。」
他伸出手摸了摸胸口。
心臟在有力地跳動。
不是那顆永恆不滅的「神核」。
而是凡人的心臟。
「如果真的是夢」
「那這夢也未免太真實了點。」
他重新坐回床邊。
再次拿起那個手機。
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那些關於大秦、關於征戰、關於星辰大海的記憶。
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上一秒。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老兄弟的麵孔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長風那隻總是搖動的羽扇。
王蠻子那口沾滿肉渣的大黃牙。
還有沈萬卷第一次見到蒸汽機時那種近乎瘋魔的眼神。
「不。」
傅時禮盯著手機螢幕。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如果這隻是夢，那我為什麼會記得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的手指在那本小說的封麵上輕輕摩擦。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在摩挲著整個銀河係的脈搏。
「是一場夢嗎？」
他自言自語。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
「大秦星際真的是夢嗎？」
「叮」
就在這時。
手機螢幕的最下方，突然跳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黑色圖示。
圖示的形狀赫然是一條盤旋著的黑龍。
傅時禮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那個圖示。
一行冰冷的字型緩緩浮現。
「宿主載入完成度：0.0001%。」
「好久不見。」
傅時禮看著那行字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半晌冇說話。
「夢醒了嗎？」
他輕聲問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窗外一道劃破夜空的流星。
以及腦海中那聲極其微弱卻又熟悉的哈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