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本奏摺被狠狠摔在地上,滾了幾圈,正好停在趙長風的腳邊。
「這就是這幫所謂『才子』寫的文章?」
傅時禮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臉上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
「通篇都在引經據典,辭藻堆砌得比皇宮的牆還厚,結果呢?」
「問他們黃河決堤怎麼治,他們跟我扯『天人感應』;問他們糧草怎麼運,他們給我寫首詩讚美春耕?」
「廢物!全是廢物!」
也不怪傅時禮發火。
自從殺了王太師,清洗了一批貪官後,朝廷裡空出了大把的位置。
可這頂上來的世家子弟,一個個除了會投胎,基本就是飯桶。
趙長風彎腰撿起奏摺,苦笑了一聲。
「主公,大楚的官場就是這樣。『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這規矩定了三百年了。」
「當官靠的是家世,是推薦,而不是本事。」
「那些真正懂水利、懂農桑的寒門學子,連考場的門都進不去,隻能在街頭賣字畫。」
「規矩?」
傅時禮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欞。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但照不進那些世家大族築起的高牆。
「那就把這規矩給我砸了。」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趙長風,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改天換地的霸氣。
「研墨。」
「我要頒佈《招賢令》。」
「從今天起,大楚的科舉,改了。」
……
第二天清晨。
京城的貢院門口,那張用來張貼皇榜的告示牆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大多是穿著補丁長衫、麵黃肌瘦的書生。
他們本來隻是想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個抄書的活計,結果卻被牆上那張嶄新的告示給震住了。
「這……這是真的嗎?」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童生,揉了揉昏花的老眼,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枯葉。
「不論出身?不看家世?」
「隻要有才,不管是農夫還是工匠,皆可報考?」
「還不考詩詞歌賦,隻考……策論和實務?」
「我的老天爺啊!」
人群瞬間炸了鍋。
這哪裡是告示?這分明是一道劈開黑暗的閃電!
三百年來,大楚的官場被世家壟斷。
寒門子弟想要出頭,要麼給世家當狗,要麼就隻能老死在書堆裡。
可現在,攝政王竟然把這道門檻給拆了!
「不用推薦信了!不用給考官送禮了!」
一個年輕的書生突然跪在地上,對著皇宮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血了。
「我有救了!我那一肚子治水的方略,終於有地方用了!」
「攝政王聖明!攝政王是再世聖人啊!」
哭聲、笑聲、吶喊聲,匯聚成一股洪流。
壓抑了三百年的寒門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無數落魄書生瘋了一樣湧向報名點,手裡的筆都在抖,但寫下的每一個字,都透著從未有過的希望。
那是階級躍升的希望。
是春天來了。
……
與此同時。
京城東城的「蘭亭雅集」。
這裡是世家官員們平日裡吟詩作對、商議「國事」的高檔會所。
此時,雅間裡的氣氛卻比外麵的寒風還要冷。
「啪!」
一隻精緻的白玉茶盞被摔得粉碎。
琅琊王氏的現任家主王朗,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反了!真是反了!」
「他不考詩詞?考什麼實務?那是工匠乾的粗活!那是下九流!」
「讓一群泥腿子跟我們同朝為官?他也想得出來!」
周圍坐著的,全是各大世家的核心人物,也是如今朝堂上剩下的那些「中流砥柱」。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和恐慌。
傅時禮這一招《招賢令》,是在挖他們的祖墳啊!
一旦科舉改製,寒門上位,他們這些世家還怎麼壟斷權力?還怎麼吸大楚的血?
「不能讓他這麼乾!」
禮部侍郎陰沉著臉,手裡轉著兩顆鐵核桃,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
「這不僅僅是選官的問題,這是在挑戰聖人教化!是在挑戰我們世家的底線!」
「若是讓這幫泥腿子掌了權,咱們以後還怎麼混?」
「那能怎麼辦?」
有人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畏懼。
「那傅時禮手裡有兵,謝家的下場你們也看見了,硬碰硬,咱們碰不過啊。」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王朗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
「他不是想換血嗎?他不是嫌我們冇用嗎?」
「好啊。」
「那咱們就讓他看看,離了我們,這朝廷能不能轉得動!」
「傳令下去。」
「明天早朝,六部九卿,凡是我世家門下的官員,全部告病!」
「咱們不反抗,咱們也不乾活。」
「讓六部癱瘓!讓政令出不了京城!讓那些泥腿子看看,治國不是靠殺人就能行的!」
「我們要逼他低頭!逼他把這《招賢令》給吞回去!」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露出了會心的冷笑。
這就是世家的底蘊。
你兵強馬壯又如何?
這天下的讀書人,這朝廷的運轉邏輯,還不是掌握在我們手裡?
冇有我們點頭,你傅時禮這個攝政王,就是個光桿司令!
「王兄高見!」
「就這麼辦!明天一早,咱們集體『病倒』!」
「看他到時候怎麼求我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