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斷壁之間,塵土還未完全落定。
謝府那個據說花了萬金修繕的花廳裡,此刻卻是一片詭異的死寂。
原本正在推杯換盞的京城名流們,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桌底。
隻有謝安還端坐在主位上。
這位陳郡謝家的家主,此刻臉皮抽搐著,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殺人的怒火,擺出一副世家大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架勢。
他揮了揮袖子,驅散了麵前飄來的塵土,指著那個剛拆了他家大門的男人。
「既然攝政王喜歡這種別致的進門方式,那就請入座吧。」
「不過老夫得提醒一句,這門好拆,但這天下人的悠悠眾口,可不好堵。」
傅時禮翻身下馬,隨手將韁繩扔給王蠻子。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花廳,那一身沾血的黑甲在滿堂錦衣華服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股足以碾壓一切的霸道。
「堵嘴?」
傅時禮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那雙還帶著泥點子的戰靴直接架在了名貴的紅木桌案上。
「我這人是個粗人,不會堵嘴,隻會殺人。」
「要是誰敢亂嚼舌根,我就把他的舌頭割下來下酒,你看這法子管用嗎?」
謝安眼角狂跳。
粗鄙!
簡直是不可理喻的蠻夷!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試圖用這種方式來維持自己岌岌可危的優越感。
「攝政王,當年王莽篡漢,也是這般不可一世。可結果呢?身死族滅,遺臭萬年。」
「這天下終究是講規矩的。你雖有兵權,但若冇了我們這些世家的支援,冇了儒家禮法的加持,你這位置,坐不穩。」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你畢竟……出身草莽。」
這話裡話外,全是刀子。
他在提醒傅時禮:你就是個泥腿子,就算搶了皇位也是個賊,離了我們世家,你玩不轉這天下。
周圍的大儒們紛紛點頭,似乎找回了一點讀書人的自信。
傅時禮看著謝安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都什麼時候了?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在跟我談古論今?
「說完了嗎?」
傅時禮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說完了就閉嘴,聽我說。」
「你……」謝安氣結。
鏘!
一聲脆響。
傅時禮猛地拔出腰間橫刀,反手一插。
雪亮的刀鋒瞬間貫穿了那張價值連城的黃花梨木桌,刀尖冇入地麵半尺,刀柄還在嗡嗡震顫。
剛纔還想講道理的大儒們,瞬間把脖子縮了回去。
「我今天來,不是聽你上歷史課的。」
傅時禮身體前傾,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眸子死死盯著謝安。
「我隻辦兩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把你們謝家養的那三千死士,還有所有的私兵家將,全部交出來。名單我已經讓錦衣衛列好了,少一個人頭,我就拿你兒子的頭來湊。」
謝安手裡的茶盞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
那是謝家的底牌!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二。」
傅時禮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愈發燦爛,卻讓人如墜冰窟。
「剛纔去國庫轉了一圈,發現裡麵耗子都餓死了。」
「聽說謝家富可敵國,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心懷天下,那就請謝家主做個表率。」
「把你家產的八成,捐給朝廷充軍。」
「隻要錢到位,咱們還是好朋友。要是錢不到位……」
傅時禮拍了拍插在桌上的橫刀。
「那我就隻能自己動手拿了。」
轟!
花廳裡瞬間炸了鍋。
八成家產?
這哪裡是捐款?這分明是抄家!是把謝家幾百年的積累連根拔起!
「你做夢!」
謝安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顫抖地指著傅時禮。
「傅時禮!你這是明搶!」
「我謝家乃是陳郡望族,太祖皇帝曾賜下丹書鐵券!你敢動我的家產?你敢動我的私兵?」
「你這是在與天下世家為敵!你就不怕這大楚十三州的士子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嗎?」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謝安也是急了眼。
他賭傅時禮不敢真的撕破臉,畢竟世家的根基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謝家倒了,天下必然大亂。
可惜。
他遇到的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
傅時禮看著暴跳如雷的謝安,眼底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丹書鐵券?」
「那玩意兒能擋得住我的刀嗎?」
「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
傅時禮猛地站起身,雙手扣住桌沿。
「既然不想體麵,那大家就都別體麵了!」
喝——!
一聲暴喝。
霸王之勇的怪力瞬間爆發。
那張數百斤重的實木大圓桌,竟然被他直接掀飛了起來!
嘩啦啦——!
滿桌的珍饈美味、名貴瓷器,如同天女散花般飛了出去。
滾燙的魚湯、油膩的肘子,還有那壺上好的雨前龍井,劈頭蓋臉地砸在了謝安那一身錦繡長袍上。
「哎喲!」
謝安被盤子砸得頭破血流,一身湯水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家主的風度?
還冇等他慘叫完。
傅時禮已經一腳踩在翻倒的桌腿上,大手一揮,聲音如雷霆般炸響在整個謝府上空。
「來人!」
「謝傢俬藏甲冑,意圖謀反!」
「給我抄家!」